倏忽感觉此间石室不如外边石室那般寒冷,傲来心中大喜,忍不住欢呼起来,随即又将小嘴一堵,唯恐被什么怪兽听见这里有人,将他大卸八块,那可大大不妙。
因是黑夜,石室内的物事一时半会看不明白,傲来走到梳妆台旁的床上,躺了下来,只觉柔软滑腻,香气扑鼻,想不到这床竟是如此柔软,小小心灵禁不住格格直笑,却又想到既然外边布满灰尘,为何这床却恁的干净舒爽,竟似半点尘埃也未沾染一般,躺上去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床上一张锦绣被子,盖上去真是暖和呀!在这样的欣喜之下,折腾了大半夜的傲来渐渐进入了梦乡。
就在傲来进入香甜熟睡之时,蒙胧中只觉有一双温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身体,那轻轻的触摸,透出无限的温柔与关怀。倏忽鼻子闻到一股淡淡香气,那双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蛋上,感觉上那双手细腻光滑,纤细柔软,说不出的妩媚动人。傲来轻轻哼了一声,口中只叫道:“娘……”
屋子里一片沉寂,只有屋外那些不知名的声音不时侵扰着大自然的宁静。良久,石室内忽然有人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叹息,那是个女人的声音,声如娇花,叹如解语,似乎充满哀怨,柔肠百转,竟透出人世间最为动人的乐曲。
不知不觉,天已大亮,傲来揉了揉惺忪睡眼,这一夜他睡得甚香,伸了个懒腰,蓦地惊觉此处很是陌生,猝然醒悟,想起昨日之事,原来自己竟不是在家里,心头一阵惆怅,小眼欲红,欲要滴下泪来,倏忽猛一咬牙,竟尔忍住。
因昨夜过于无光,他醒来就观察这个石室,除了梳妆台、石桌、铜镜,令他大是怪讶的是,床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幅水彩油画,画中一个白衣女子眼似双星,眉若小月,肤色白皙,凝脂莹润,妖娆不可方物,妩媚有若脱尘。
那女子懒懒坐在一张精美雅致的大理石桌之前,用手肘托腮,眉目间隐隐透出一股愁思,仔细看去,那石桌上摆着一副双陆,路线刻在桌上,深入几寸。
画中女子超凡脱俗,洁净如镜,傲来虽然年纪尚小,也不禁小脸一红,心头突突乱跳,心想这个姐姐长得真好看哩!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灵动如波,眸子如水,不知道是出自何人手笔,竟描摹得如此逼真。
傲来跃下床去,走到那画前,用手触摸,只觉触手滑软,无半点粗糙痕迹。他在私塾之时,也听先生说过一些名画大家,心想即使吴道子的《天王送子》也未必及得上眼前这画哩。
思忖半晌,忽听肚中雷鸣,傲来微微恼怒,心想在这样神仙般的姐姐面前可不能如此丢脸哩,赶忙奔出石室外。
今日天气大好,阳光洒在翠绿森森的山谷上,一片景气恬然。可是令只有九岁的傲来大为苦恼的是,他今后该怎么生活。
“首先要找到食物。”他想到。可是放眼望去,虽然是大片的森林,却好似没一棵果树模样,沿着湖边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仍不见有丝毫可入腹之物。
正自彷徨,忽听一声鸟鸣,却是昨日里那只小鸟啾啾两声,飞落他肩头,傲来苦恼地望着小鸟,微微一笑,抚摸它柔软羽毛,继续朝前走去,辗转曲折,走了一程,已经远离湖边,来到一面绝壁,抬眼望去,只见云雾弥漫,从绝壁中伸出粗直蔓藤,爬满陡崖,崖顶一株古树露出茂密一角,有如参天巨伞,翠绿森森。
肩头上的小鸟倏忽一窜,飞上绝壁,绝壁不算很高,约莫几十来丈,但却笔直陡峭,云雾缭绕,看上去诡秘莫测。
“小鸟!小鸟你去哪儿?”傲来望着那鸟的身影喊道,不觉有些失落,因为来到这里恐怕今后是一个朋友也没有了,即使生长在桃源乡之时,也因自己有尾巴而被别人瞧不起,年纪虽小,却已经体会到凄楚之意,孤独之苦自是皆然。向那绝壁再喊了几声,那鸟却不知道飞到何处去了。
傲来一张小脸拉得长长的,正自沮丧,忽见小鸟啾啾飞转回来,只是飞行速度比之先前漫了许多,鸟抓衔着一物,缓缓从绝壁上落下,小翅膀拍得极快。傲来大是欢喜,叫道:“好鸟儿,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的!”
待那鸟落到离地之时,只听扑通一声,鸟抓下掉下一物,傲来仔细瞧去,更是欢喜,敢情那鸟儿竟是衔了一个大桃子回来,上前将那大桃拾起,在身上抹了几抹,对那小鸟道:“好鸟儿,是给我的么?”
那鸟唧唧唧唧鸣叫,显得极为高兴的样子,傲来亦十分高兴,心中感激千万倍,此时他肚子可真饿得不行了,领会小鸟心意,也不客气,嘴巴虽小,顷刻便将那桃子吃得只剩桃核。他这一猛吃,倒把桃子的味道忘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却感到浑身气力倍增,犹如醍醐灌顶一般。欲要再谢小鸟,只见那小鸟朝他啾啾鸣叫,然后一飞上绝壁,停在半空,又朝他叫了几声。
傲来一惊,叫道:“小鸟,你是要我跟着你么?”那鸟似乎极为高兴,又啾啾鸣叫。傲来说道:“可是这绝壁太高,我爬不上去呀!”岂知那鸟却不理会,仍是唧唧唧唧叫个不停。此次却显得极为不高兴的样子,似乎在说“你真没用!”傲来心中一凛,猛一咬牙,摸索那粗直蔓藤,缓慢攀爬上去。
渐渐往上,约莫爬了十来丈,心头突突乱跳,不时闭上眼睛,死活不敢往下瞧去,几欲放弃,但身在半空,进退维谷,随即咬紧牙关,继续攀沿。
又爬数丈,那粗枝老腾越是粗大,傲来小小胳膊竟抱得不稳,倏忽一个趔趄,竟往下坠去,他身在半空,心几乎透胸而出,哇哇大叫,双手乱挥,只盼能抓到甚么东西,这么乱挥一阵,又下堕了余丈,突然间蓬的一声,屁股撞上了甚么物事,身子向上弹起,原来恰好撞到崖边伸出的一株古松。
喀喇喇几声响,古松粗大的枝干登时断折寸许,却不断裂,傲来嘘了口气,往背上一望,不禁格格一笑,原来他情急间,竟将尾巴绕在那粗大的枝干上,紧紧卷着,登时挂在半空,不住摇晃。
向下望去,只见绝壁下云雾渳漫,地上事物隐隐可见。小鸟一直在旁唧唧叫唤,啪嗒着翅膀,似乎在帮他打气一般,傲来猛一用力,尾巴一弹,身子一晃,已靠到了崖壁,忙伸出左手,牢牢揪住了崖旁的短枝,双足也找到了站立之处,这才惊魂略定,慢慢的移身崖壁,继续攀去,边爬边向那株古松道:“松树老爷子,亏得你今日大显神通,救我一命。周老师说当年你的祖先为秦始皇遮雨,秦始皇封他为“五大夫”。救人性命,又怎是遮蔽风雨之可比?我要封你为“六大夫”,至于我可爱的尾巴,我封他为‘九大夫’,哈哈!”
过了不久,绝壁顶部已可望见,傲来大喜,不知怎的,胸中生出一股浩气,力量似乎也增加了几分,不多时,终于爬到绝壁顶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爬到崖边,小心翼翼望将下去,心中吓了一跳,急忙缩回脑袋,拍拍胸口,原来崖下事物几如蚂蚁大小,那湖水却不见了踪影,远处森林一眼在望。
原来那森林却也不大,只是傲来未能窥其全貌,以为很大而已,再往远处一瞧,着实吃惊,只见一条奔腾大河,水流湍急,有如一条巨大蟒蛇,蜿蜒曲折,流向远方,却不知道流向何处去了。
傲来休憩片刻,方仔细观察绝壁顶部周围环境,此时正当午时,阳光温暖,深秋季节,一片舒爽惬意。只见此地仅几丈方圆,一颗古树粗枝大叶,竟占了绝壁顶部大半,再瞧那树上枝叶,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只见那大树上结满了一个个斗大的桃子,一个个亮晶晶的,阳光洒下,显得绮丽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