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的一声惨叫,在众人的目光中,傲来被抛进了血池,顷刻便没入其中,再也不见了人影。空中的大祭祀仍在不停的旋转着他手中的骷髅拐杖,而他头顶的圆球也渐渐变得光芒大盛。
就在进入血池的一刹那,傲来感到一股灼热的滚烫游遍全身,一浪接着一浪的燃烧,傲来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渐渐的融化。从血池外隐隐传来一阵阵的咒语,侵蚀着他的身体,他不知道那是大祭祀的血池咒,便是要将他打回原形。他的头脑在发热,他的身体在燃烧,他的骨骼在破裂,他的心也钻心的疼痛,有如一根根锋利的刺,一根接着一根的砸在他的心里,滴出血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是妖怪,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用那样的目光看着自己,为什么他们要那样对待自己?而又是为什么,他们如此冷漠,竟连深爱自己的母亲也要受到折磨?小小的心灵在作着最痛苦的挣扎,他渐渐的忍受不住那咒语的攻击,他的身体开始了异样的变化。
血池灼热的血水在大祭祀的操控下剧烈沸腾,似乎要将傲来的血肉之躯融化。站在广场上的人都静静的注视着血池的变化,那血水翻腾不息,冒出一汩汩黏稠的气泡,一个消失,另一个接着冒起。就像是火山中的岩浆一样,看上去十分可怖。
众人的心都在颤抖着,悬浮的心,往往是最为可怕的。等待也往往令人莫名的烦躁。大祭祀的咒语念得更快了,声音在空中久久盘旋,远远传了开去。
血池中傲来的意识快要模糊了,他仿佛看见一个个不知名的咒语向他的身体猛烈攻击,终于,在这种揪心的疼痛中,他的身体开始膨胀起来。他的左手臂膀上的红色印记开始发出血红色的光芒,顷刻透出血池,光芒万丈,站在广场上的众人惊诧不已,那血水竟变得暗红,过了一会,完全变成了黑色。
傲来发出震天怒吼,他感到自己的手、脚、身体的各个部位在猛烈的长大,而令他吃惊的是,他的身体竟然长出了浓密的长毛,就像是动物的毛一般,密密麻麻,他的尾巴猛然间也长出许多,他的眼睛血红一般,似要喷出火来,已经看不到了瞳孔,而他的口中,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他几乎疯狂了,一个声音缓缓在他耳边响起:“孙悟空……你的身体……是我的……”这个听起来十分诡异的声音不时钻进他的耳朵里,傲来感到十分痛苦,他似乎在被人操纵着,不由自主的,他的心忽然变得凶狠起来,他想要杀戮,他想要杀人!杀死那些冷漠的人!杀死那些恶人!
“对……去杀戮……去放纵……孙悟空……”那个诡异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我不要……”傲来显得很是痛苦,他的脸蛋在扭曲,此时他的整个身形,完全不似人类,简直就是个长满毛的动物,但他处于血水池中,自己却瞧不清楚,但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像个人了。
就在傲来痛苦万分之际,一张俊美的脸庞倏忽隐现在血池之中,傲来看那张脸,蓦地想起一事,随即将眼睛一闭,口中念道:“唵嘛呢叭咪吽……麻葛倪牙纳……积都特巴达,积特些纳,微达哩葛,萨而斡而塔……卜哩悉塔葛,纳补罗纳,纳卜哩……丢忒班纳,捺麻庐吉,说罗耶莎诃。”
傲来所念的正是那和尚教给他的六字大明咒,“六字真言通天地造化,诵之可脱尘埃,涤心境,至大欢喜极乐境界”,他猛然想起这些字来,随即喃喃念了起来。
念了约莫一盏茶时分,刚开始还很难受,但他的心灵似乎十分舒畅起来,身体里一阵冰凉,渐渐的不再感到灼热的痛苦,而从血池外传来的咒语似乎失去了攻击的力度,变得越来越弱,同时那个怂恿他的诡异声音也渐渐消失了。他身体长出的毛也消弭不见,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六字大明咒与大祭祀的血池咒语激烈的对抗着,悬浮于空中的大祭祀心中感到十分震惊,他的额头渐渐渗出细密汗珠,他想不到傲来所念的咒语正是自己的克星,渐渐支持不住,忽感胸中一阵烦恶,“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头顶上的黑色圆球倏忽光芒消散,随着他的身体往地面上直落下去。
众人看到大祭祀竟从空中落下,无不惊惶失色,大叫邪乎,王纯飞身过去,接住了下坠的大祭祀,与此同时,只听血池里一声暴喝,傲来从血池冲天而出,重重落在广场中心,傲果急忙抱起傲雪,奔了过去,将傲来往背上一放,祭起法宝弓弩,朝着北边森林飞去。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王纯一声怒喝,紧接着傲耿、王纯的哥哥王蛟等人均纷纷祭起自身法宝,窜至空中,跟踪而去。
村民们将大祭祀安置好,呼喝着向北而去。尽管傲来出血池的那一刻很多人都看见他并未发生任何异样的变化,但在他们心目中,大祭祀法力消散都是傲来的妖力所为,在他们心目中,大祭祀是他们的神明,不可亵渎,因此吆喝着冲向了北边森林。
此时已经是午时,但并不见阳光,五行山的森林显得阴沉暗淡,杂草蔓延,枯藤盘虬。树木参天,将最后一抹阳光遮掩住了。
傲果携着两个孩子,在森林中快速飞行,傲雪的心绷得紧紧的,一会看看昏迷的傲来,一会瞧瞧神色凝重的父亲,一颗小小的心灵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越是往前飞行,越是感到雾气凝重,阳光已经照射不到,感到阴森森的。终于,傲雪感到父亲要停下了,她的心终于落了一些。父亲在一个山腰停了下来,收起了弓弩,站在了一间十分残旧的茅草屋前,但看上去却很精致,进前观看,她认得上写“水濂阁”三个大字。那小屋不远处一根撑天巨石直冲云霄,高耸入云,不见尾端。
傲果牵着傲雪,走进了屋内,将傲来轻轻躺在一张草席上,催动真气,将真气渡入他的体内。渐渐的傲来的面色有了一丝红润,傲果嘘了口气,怔怔望着屋子出神。九年前自己曾来过此地,想不到如今再次而来,有如隔世,想起父亲惨死,心中凄凉。
“爹爹,哥哥不是妖怪,对吗?”傲雪轻轻问道。
傲果一怔,望着傲雪红仆仆的小脸,捏了一下,笑道:“谁说哥哥是妖怪?你看,哥哥不是好好的么?”
傲雪格格娇笑,说道:“他们才是妖怪哩!”想了想又道,“还是大坏蛋!”傲果看着女儿纯真笑脸,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笑了笑。
过不多时,傲来闷哼一声,醒了过来,睁开双眼,只见傲雪睁大了双眼定定的瞧着自己,父亲一双慈祥的目光注视在自己身上。傲来不知怎的,鼻子一酸,竟淌下泪来。
“哥哥好羞哩!还哭鼻子!”傲雪一刮白皙脸蛋,格格笑道。
傲来一抹眼泪,道:“哥哥才没哭鼻子,从今以后,哥哥再也不会哭了!”
傲果一脸凝重的看着傲来,蓦地心头一酸,几欲淌下泪来,想到两个孩子的言语,不由苦笑,莫非我这个大人比不上孩子么?从怀中掏出一个黄色包裹,替到傲来手中,柔声道:“来儿,如今却是你我离别之时了,这是你出生时带来的东西,如今为父将他转还给你,那石壁之后有个洞穴可藏身,你只管往里边走去,从今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爹……”傲来低眉沉默,他虽然年小,但今日之事,已经不容他在桃源乡生活下去,心中黯然。
傲果又从衣袖中掏出一物,说道:“这个乾坤玲是你爷爷留下的遗物,如今我将他传与你,你要好好保存。”
傲来点了点头,小心接过,放入怀中。
“爹爹,为什么哥哥要一个人照顾自己?哥哥有爹爹、娘亲还有我傲雪,不好么?”面对女儿的提问,傲果心如针次,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良久方道:“你这就进去吧!”
傲来忍住内心悲怆,一闭上眼睛,泪花滚动,但却没流下来,当他转身走进洞穴的那一刹那,泪水却是淌了下来,滑过脸颊,掉在地上。
“哥哥……”傲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是他再也听不见了。
“哥哥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
“也许,那里才是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