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夜离
夜离当初能掌管偌大的夜家并能在之后对手中的权势说放就放，这样的他自然有着非常人所能及的智慧与冷静。稳定下初时见到不在他预料之中的我的慌张，他缓缓扬起一个清浅淳净的微笑，声音柔和一如淡淡挥洒的月光：“小瞳儿在说些什么呢，夜叔叔怎么都听不懂？不过，”他加深了唇角上扬的弧度向我靠近，“能在这儿见到小瞳儿，夜叔叔可是高兴得很呢。”
看着越走越近的夜离脸上那完美无瑕毫无破绽的微笑，我还真开始有点佩服他的沉着了。既然这样，那我就让他再更明白点好了。
“夜叔叔，瞳儿之所以这时候来您这儿是为了要告诉您一个很不幸的消息，”无视他的接近，我自顾自地道，“这个消息就是，娘被发现中了一种毒，这种毒的名字叫做红尘笑，据说还是那个什么江湖几大奇毒之一。不知道，这件事，夜叔叔知道不知道？”
夜离的笑脸僵了僵，不过他马上又重拾笑容道：“夜叔叔怎么会知道呢？”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笑得出来，想想也就两种可能，第一，夜离是个傻子；第二，他是想要杀人灭口！夜离当然不会是个傻子，所以，他这是打算要杀了我灭口了？
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在夜离预料之外地主动投进他的怀抱。夜离怔了怔，下垂的双手倏然抬起，然后过了好半晌才迟疑地轻轻放在了我的头上。感觉到头上传来的轻柔触感，我抬起头仰视夜离，在他眼里看到了预料之中的森然杀机与预料之外的……犹豫？那么，这是不是可以说明他对舅舅的感情已超出了我所想？而且，娘会中红尘笑一事他其实也不是自愿的，而是此事另有内幕？
心存试探之念，我敛去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轻声问道：“夜叔叔，您现在是不是在犹豫要不要杀了瞳儿灭口？”
那只在我头上轻抚的手因我的这一轻描淡写的一问而骤然顿住，随后，那只手一路下滑，最后很不客气地改为轻捏我的脖子。大概是确定了我的这条小命已经完全在自己的掌握在了，夜离缍剥下了他完美的面具，轻轻在我身前蹲下用他那双不掩杀机的双眼与我对视，轻掀的唇间慢慢吐出一句冷得让胆小的人会止不住打寒颤的话来：“小瞳儿，你知不知道，有时候，太过聪明只会让人死得更早？”与此同时，他放在我颈间的手一点点收紧，像是在为他的话作注释。
不过，如果他是想吓我一吓的话那他就注定要失望了，我一点也没有小命被他人握在手里随时都有可能丢掉的自觉，极为调皮地冲夜离暗示般地眨了眨眼，道：“夜叔叔，会有您说的那种结果只是因为那些人还不够聪明，真正聪明的人可不会让自己因为聪明而丧命。”
夜离眼神微闪，似是在思考我话中的深意。
没等他思考出个结果来，我又做了个令他吃惊不已的动作：搭上他的手并将之从我的颈上移开。看到夜离脸上那难以掩饰的震惊，我浅笑着说出了后面隐藏着的话：“所以，瞳儿可没那么容易就丧命呢。”
“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我现在动不了了？”尝试着想动一下却未果的夜离惊怒交加地冲我吼道。
“夜叔叔，您可真会让瞳儿吃惊。”故作惊愕地望了夜离好半晌，直到他眼里的惊都换成了怒这才伸出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子继续道，“夜叔叔，以您的聪明才智大概不会认为一个看似知道了您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的八岁孩子在这种时候来找您就只是为了想让您杀了他吧？瞳儿可还没活够呢。”
“呵呵呵呵呵呵呵……”在死死地盯着我看了很久之后，夜离突然止不住地笑了起来，那低低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了很远很远。
了然而又同情地勾起了唇，我愉快不已地道：“夜叔叔，如果您是想将那些您安排在暗处的暗哨引来，那我也就不得不遗憾地说一声，您这是在白费心机了！瞳儿都已经走到这儿了，又怎么会让那些人好好的等着来抓我呢？夜叔叔您的想法还真有意思。”
听完我的话，夜离止住笑声，阴着脸看着我道：“真正的聪明人不会让自己因为聪明而丧命，小瞳儿这句话说得可真好。看来，夜某还不够聪明，真正聪明的人应该是小瞳儿才对。”
抿了抿唇，我仿佛怕气不死人地道：“夜叔叔过奖了，瞳儿愧不敢当啊。”
“哼！”夜离显然气得不轻，那脸黑得恐怕连包公都比不过，不过他此时没法也不能发泄，只得转移话题道：“既然你都已经知道了这么多，那么说吧，你这次来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相信聪明过人的小瞳儿也不会是来寻夜叔叔的开心的吧？”
“夜叔叔果然聪明，”我再往他的伤口上洒了一把盐，待欣赏够了他青白交错的脸色后才又道，“不管您承认不承认，娘所中的红尘笑都与您脱离不了关系，而且，最有可能的就是这毒根本就是由夜叔叔您亲手下的。不知道，瞳儿说得对不对？”
夜离微微苦笑了一下，很是感慨地道：“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真的很难相信这样的你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没错，你娘所中的毒的确是我亲手下的。”
这是个没有丝毫意外的答案，我稍稍思考了下，“在发现娘身中红尘笑这毒后，我最先想到的可疑人选就是夜叔叔您。不过从刚才您对要杀我灭口一事的迟疑来看，这件事您恐怕也并非是出于自愿。那么，就请夜叔叔您为瞳儿解解惑吧，既然并非出于自愿，那您为什么还要对我娘下毒？就算是为了舅舅，可是外公反对您和舅舅的事，娘好像对您和舅舅的事并无阻碍吧？”
本以为夜离都已经承认了毒是他下的，那么再要从他嘴里问出谁是幕后主使一定会很容易，没想到一听到我的这个问题，夜离的嘴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只蚌，任我怎么问也不再开口。颇感麻烦地皱了皱眉头，我终于忍不住使出我一直没拿出来的杀手锏：“夜叔叔，您说，以舅舅对娘的疼爱程度，若是让他知道了娘并非生病而是中毒，而且这毒还是由夜叔叔您亲手下的，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你这是在威胁我？”夜离一眯细长的眼睛，我眼尖地发现那里面有一道寒光悄然闪过。
呵呵，都处在这种情况了还是不认输吗？不过，如果他以为我会让他有翻身的机会的话那他可就大错特错了。所以，我毫不在意他潜在的危险，笑意盈盈地道：“既然夜叔叔说是，那就算是吧。不过，瞳儿想，夜叔叔一定会很乐意地接受瞳儿的这个威胁的。对吗？”
“你就这么自信？”夜离收拾好情绪淡淡道。
“那是当然了，”我歪了歪头看着他，“从您在几年前为了舅舅而放弃夜家的一切包括天哥哥起，瞳儿就知道了，在夜叔叔的心里，什么都可以没有，可是唯独不能没有舅舅。而您之所以会对娘下毒，相信您身后的那个人也是抓住了您的这个不是弱点的弱点吧。否则，夜叔叔您可不会做出会让舅舅难过的事的。不知道，瞳儿说的对不对？”
听到这段话，夜离很是意外地盯着我看了好久，像是要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敷衍他，最后，他似是欣慰地轻叹一声，道：“罢了，东方家有你这样了子孙，恐怕再大的困难也不会是问题，那我也就不瞒你了，给我红尘笑并逼我对你娘下毒的人，正是凌国宰相冷茗绝。”
冷茗绝？听到这个在我意料之外的名字，我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如果聂无伤给我的资料没出错的话，这个在凌国与外公文武齐名的宰相应该是外公的挚交好友才是，为什么他会费尽心机的让夜离对娘下毒？就算他平日与外公的交情全是他虚情假意，只是想借此来打击外公与东方家，可他也不应该对娘下手吧？毕竟，如果娘去世了，外公最多只是会很悲伤，可这根本就影响不了东方家在凌国的根基的。那么，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看来，这其中的内情还真是复杂呢。
“那么，夜叔叔，您知不知道冷茗绝为什么会要您这样做？”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我向夜离询问这个让我很不解的问题。
说到这个，夜离好像也很困惑，茫然地摇了摇头，他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他只是威胁我如果我不这样做，他就要用尽他一切的力量杀了宇。”
威胁夜离要杀了舅舅？那这就更加不合理了，看来，想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还只有亲自去会会这个名声在外的冷宰相了。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可不是这个，我应该要先把娘所中的红尘笑给解了才是。至于这方法嘛，嘿嘿……
一挥手撤掉刚才扎在夜离几个大穴上的银针，我扭头就走。
“小瞳儿，你要去哪？”夜离在身后唤住我。
回过头，我瞧见他眼里真切的关心。也正是因为他对娘及我的这份关心，才让我这么容易就放过他吧？微微一笑，我道：“当然是要去先替娘把毒给解了。”再要拖下去，恐怕连我都救不了她。
“可是，”夜离低下头，“红尘笑，是没有解药的。”
“红尘笑，当然是有解药的。”只是，因为我解药太难得到，所以才会被一般人认为是没有。不过，我是一般人吗？当然不是，所以，笑红尘就注定了要倒霉。
不经意间发现夜离眼中隐藏极深的担忧，我犹豫了一下才道：“夜叔叔，您放宽心吧，瞳儿是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舅舅的！”说完，我再不理他，向来处而去。
不过，是一个为情所苦所困的人，我又何必，再去难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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