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这户邻居实在没什么交情,除了见过一位老太太给窗台上的太阳花浇水,几乎从未与其他家庭成员照过面。我小心挪着脚步,循着微弱的光源拐进另一个房间,猛然发现老太太正在遗照里瞪着我。
我捂住嘴克制自己的尖叫,转身又见一个瘦高个男人面向阳台站着。他的影子在地板上拖得老长,一直到达我的脚底。他站在黑色的废墟之中一动不动。
“我是住隔壁的,想问问是怎么起火的。”我大声问,掩盖自己的怯懦。
他转过身来。他穿着两侧有白杠的绿色运动裤,开衩裤裆里露出大红色内裤,脚上踩一双棉鞋,上身套一件又短又紧的藏青色羽绒服。他的脸背光,像一个皱巴巴脱水的青椒。他冷不防向我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残缺黄牙。我掉头就跑,他追到灶厅,在我身后呐喊:“斯大林万岁!打倒鬼子!”
“是他放的火吗?”米粒问我。
“他妈妈生病死了,他趁着老头睡觉,半夜爬起来点蜡烛。对楼有人看见他从房间一直点到阳台,也许是其中一根点着了窗帘或桌布……”我转述从晒太阳的老太太那里听来的故事,“他爸爸被烧死了,他倒毫发未损地跑了出来。”
“他现在在哪儿?”
“40岁的精神分裂症孤儿,被收到疯人院里去了。”
“啊,如果我早几天来,就可以收养他了!”米粒懊恼地拍打额头,直直地倒在了我的新床上。
是的,米粒回来了,她又莫名其妙地回到我的生活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