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吴天心藏在我手心的钥匙打开了她的家门。
房间比我上次来整洁许多,地板中央敞开着一口空荡荡的大皮箱,床上堆满了叠好的衣服。难道有人在她住院后为她打扫过房间?
我进入卫生间,搬开抽水马桶的陶瓷盖。它正躺在锈迹斑斑的水箱里,一本黑丝绒封面的笔记本。我松了口气,尖头门没有把它搜走。
水箱看起来坏了有段时间,因为笔记本的每一页都那么干燥,不带丝毫潮气。
我坐在马桶上,翻开第一页,看见了一首工工整整的小诗。不知道从哪儿抄来的,或是她自己写的:我在你的反面
审判在爱的背面
我随着你的脚步
却不带我的影子我激动得要哭起来。我不敢相信自己如此幸运,毫不费工夫就占有了全部的真实的吴天心。还有比日记本更好的礼物吗?
整本日记都是蓝黑墨水的钢笔字,字迹潦草、随意,有时一大片字体化成了朦胧的淡蓝色,大概因为沾了她愤怒的泪水。有时连着好几行被疯狂地删除、涂抹,有时钢笔尖钩到纸,戳了一个个破洞,墨水下渗,连背后的那页也毁了。
第一篇日记是2003年8月20日。上午贾云打电话来,说要请我吃饭,为他的恶作剧道歉。我拒绝了。下午,他又打电话来,说我不见他会后悔。晚上,我们在广场上见了,他递给我一卷纸。原来是一个新设计方案的效果图。当两个半圆被改成洒满阳光的玻璃体后,不再和乳房有关了。另一张效果图是在星空下的夜景。下面的落款变成了“贾云”。他说这不是用来竞标的,而是给我的礼物。
贾云就从那时起开始追求她,诱她上当吗?天真的吴天心,在十天以后写道:我像在赌博。他有没有可能在现在或者将来爱上我?如果他爱上了我,是不是愿意离开尖头门的阵营,告诉我全部的内幕,做我的证人?她的希望破灭得太快。一个半月以后,她就因为李素云的检举,被迫离开了公司。我走的时候,X假装整理资料,有一只眼睛一直在看我。快半年了,她从来没有把这只眼睛从我身上拿开。我在家旁边的理发店剪短了头发,还染了红色。我都快认不出自己了。但我知道,这顶多浪费尖头门时间,他最后还是会找到我。我还想去整容,变性,重新注册名字和身份证。如果我不再是我,他会不会放过我?这是不是除了死以外,惟一的逃跑方式?他投资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和金钱的实验品,突然成了另外一个人,他会不会很失望?2003年11月23日:为什么尖头门能算到一切?一切都是照他写的剧本在发展,连我和贾云的感情都是。贾云是个演员。我想起来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对我说:“如果你觉得我面熟,可能是在哪部电影里见过我。”我当时以为他开玩笑。可他真的是演员!一个星期后,吴天心搬家了。她正是搬进我现在身处的地方吗?我从马桶上站起来,双腿已经发麻了。我一瘸一拐走进房间,推开床上叠好的衣服,倚在床头的靠枕上继续往下读。
接下来两个月,她絮絮叨叨,一会儿用恶毒的字眼诅咒贾云,一会儿却又软弱哀求。他仍旧那么说,分开是为我好,我们都不要反抗尖头门。我在他家门外发抖,我觉得全身冷透了,骨头都很痛,后来我完全失去知觉,不再冷,也不再痛苦了。可我能感觉到我们还有希望。我要去找尖头门,求他网开一面,不然我就当着他的面自杀。他肯定怕我死,他怕失去我。可我怎么才能找到他?他能不能看到我写的这些话?
我不耐烦地跳过她大段痛苦的自白,翻到第二年3月的一天,我的眼前一亮:贾云终于承认,他一直都想着我。他们复合了。之后,她天天写日记,满怀幼稚的憧憬。她甚至幻想着能和他一起摆脱尖头门的控制,去新疆买块果田种葡萄。这个愚蠢的女人!可从5月起,日记突然停了。
之后整整三个月,她没有再写过一篇日记。这中间发生了什么?那起可怕的谋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