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铅笔字不会是十年前记上去的,不然早磨掉啦,”他抓着耳朵,指着照片的背面,“你看,最多写了一年。”
我也想不明白,有点烦躁:“你管别人这么多干什么?”
我把照片塞回大衣口袋里,心底叹了一口气,能解答这些疑问的只有吴天心一个人了。我总是有点儿担心她某天会猝死,那她留下的疑团,比起宇宙之谜来,就更要命啦。将来的某一天她会向我坦白全部真相吗?
“你为什么揉脚底?”H发现了。
“脚底踩不踏实。”我说。
他从床头抽屉里拿出一双袜子递给我。我穿上以后,脚尖前长出一大截,他又乐起来。“心理作用,别去想它不就好了。”他轻描淡写地说,同时接过我的脚揉了起来。
我的脚底感受着他手掌的厚实温暖。我偷偷瞟了一眼他无忧无虑舒展的眉头,鼻子突然有点儿酸,又莫名其妙的烦躁。我恨不得把一切都告诉他。是的,只要我开个头,他就会求着我把一切告诉他。
为什么我们在乎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希望占有他的秘密呢?占有那些最深层、最痛苦、最隐私和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后欣喜满足,仿佛从此就占有了他整个人。殊不知,我们得了传染病,病得很重。
小时候我不厌其烦地向别人重复我的宇宙恐惧症,希望听者有天和我一样觉悟:天哪,真是这样的,我也开始空虚了。而此刻,我仍残忍地希望每个人都活在我的恐惧和无助中。
可我不能说,什么也不能说。我甚至不能再说任何话,我怕自己一张口,就会掩饰,会自相矛盾、语无伦次。吴天心用秘密制造了一张透明网罩,把我和每个人隔绝起来。尽管此刻我与H那么近地坐着,我们的膝盖几乎要碰在一块,但我感觉这只是又一个孤独的清晨,和千千万万个清晨一样。
我撩开身后窗帘的一角,一只小鸟从窗栏上惊飞。天蒙蒙亮了,我开始隐约而深切地恨起吴天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