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着它飞走的方向追了几步,它却像水蒸气一样消失在大雾里。我系紧羊绒围巾,缩紧肩膀,在人行道上茫无目的地一路疾走,耳朵、脸颊和额头却阵阵发烫。我穿进一个公园,急匆匆地朝喷泉池奔去。
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叫,“小姐,小姐。”他追着叫。我等不及了,直接扑向池边,用飘着绿苔的冰凉池水洗脸。遇到刺骨冰水时,我的脸部肌肉哆嗦起来,手指头被冻得生疼。一阵耳鸣过后,我又听到一个极近的声音叫着:“小姑娘。”
我回头看见一个令人不悦的男子,把脸凑得离我那么近。他身上穿着深咖啡色夹克衫,脸色姜黄,嘴唇泛紫。
“小姑娘,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还没等我表示接受或拒绝,他就毫无停顿地继续说下去:“我略通面相,刚才在路上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的气质和别人不同。你的心地特别善,为人软弱,这本不是坏事,但最近让你陷入了一场纠纷。我有句话一定要提醒你……”
没等他说完,我就开始逃跑。他快步跟在后面喊:“这句话对你非常重要,你等一下,一定要听我说一说!”可是我却已经把他远远地甩在身后了。
如果你还能陪我回忆起来:在隆冬时确实曾下过一场这么重的大雾,从凌晨一直持续到黄昏,在整个城市上空笼罩起一张潮湿的大网。
傍晚时分,湿气和尘粒包裹起路灯的橙色光芒,使城市在一个触手可及的高度,飘浮着一片无边无际、又冷又潮的火烧云。那一天,刚到傍晚却已天昏地暗,像世界末日。家家户户都关了窗户,拉上窗帘。红绿信号灯渐渐疲乏,骑自行车的人戴着口罩,有人戴帽子,还有人打伞,车轮慢慢在地面的虚线上轧过,所有的人都竭力穿过迷雾赶回家去。有许多计划被迫搁浅,比如郊游、自杀。打算跳楼的人们骑在天台栏杆上,或许正为看不清地面发愁。他们担心,脚下不再是精心挑选的距离,而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不会有人真的因为浓雾而迷路,但人们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失踪,因为阴谋无处不在。
我在人行道上辨出一面鲜红色,果真是一个崭新的电话亭。我只需要用一句话陈述那件案情,报出吴天心家的地址,就可以为每个人解除痛苦。没有人会知道我曾经存在过,在警察找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走之前要记得把话筒上的指纹抹掉。
可是我却始终没有勇气拨完这三个号码。我拨了“1、1”,手指搭在“0”上却没有力量敲下去。我的脑袋瓜火燎般焦热,而身体却在打冷颤,我捧着那只沉重的听筒瑟瑟发抖。电话机金属外壳映照出我的表情,和吴天心下决心时一模一样,紧张得连吞咽口水都困难。我靠在玻璃门上举棋不定时,三个邋遢落魄的男子站在玻璃外挤眉弄眼地看了我一会,走开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指不自觉落了下去,等待音响了起来。
“喂?请问有什么事?”已经有女声在那头说话了。
“我很不舒服……”我突然改变了主意。
“什么?请你说大声点。”
我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我很不舒服。我生病了。”
“就是生病吗?”
“是的。”
“请您尽快拨打120。”那女人很严肃地提醒我。
“对不起。”我立刻把电话挂断了。
对不起,我真的无法相信吴天心和贾云杀了李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