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小姐下班了,我关掉电脑穿上外套刚要走,电话响了。
华生在那头问:“你能进来一下吗?”
我迟疑了一会,走进他的办公室,站在门边。这次意外的召见让我怀疑他已经抓住了我劝退病人的把柄,我从明天起不用再来上班了。
他永远那么不动声色,只给我倒了一杯温水,示意我坐在沙发上等一会,而他继续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他的安静让我愈加焦躁,不停把一次性塑料杯捏扁又捏圆,发出塑料片弯折的声音。
“昨天你下班后有人来诊所,她叫吴天心。”他突然开口,依旧没有抬头看我,但消息来得突然,我的后脑像被锤了一记,耳畔“嗡嗡”直响,失去了任何答辩能力。
“她来找玛丽,但我和她聊了几句后发现她要找的人其实是你,”他淡淡地说,“我没有告诉她你是谁。”
“谢谢。”我口齿不清地吐出两个字,两颊发烫。
“我想还是由你自己向她坦白比较好。”华生停下笔,看着我。
“这本来是一次误会,我还没来得及纠正。”我装得很委屈。
“她怎么了?”他问。
“我想她失恋了,顶多有点抑郁症。”我轻描淡写地说。
“一个严重的抑郁症病人,可能会自杀。”他皱起了眉头。
“我想她还没有严重到这个地步,”我喃喃地说,并忍不住多嘴,“如果她真的很痛苦,不应该有了断的权利么?”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作决定的自由,你也应该把自由还给她。”
“我并没有干涉——”我一时抓不住他句子的主旨,刚想辩解,却又被他打断了。
“真正的自由不是在只有一个答案的时候,你选择了它,而是面对300个答案,你依然选择它……自杀、生病或者健康,看看她有退路的时候会选择哪个。你没有对她说实话,其实是把她逼到绝路上。”他的语气很严厉。
他究竟知道多少?我提醒自己该闭嘴了,低头默默地喝起水来。
我突然回忆起16年前,一所大学发生的自杀案。那对服毒自杀的数学系情侣作出了真正自由的抉择吗?
他们面对的答案也许不止300个。可遗书上写着:他们害怕未来的未知会将他们分开,他们相信只有死才能固定爱情,实现永恒。当我到那所名校K大读书的时候,这个愚蠢而动人的自杀故事依旧在口耳相传。
情侣死于砒霜,警察认定自杀后,草草结案。可痛心自己未能及时干预的夏老师却没有罢手。她的脑子里一直纠缠着一个问题:身处郊区校园的学生从哪儿找来的砒霜?
夏老师的心理咨询办公室从来是门可罗雀,但自杀的学生却一个接一个。于是夏老师想出一个办法,每年新生入校第一天都必须做一份心理素质测试,这就像打开箱子检查一批新到的/n?k=%C6%BB%B9%FB
苹果,挑出有腐烂征兆的,立刻喷杀虫剂或放入冰箱。否则等它彻底烂了,反而害了一箱的苹果。
可是/n?k=%D0%C4%C0%ED%B2%E2%CA%D4
心理测试是否真有一双慧眼,能把只在核上有个可疑小洞但外表光滑红润的苹果挑出来呢?许多苹果被传唤到保鲜站,接受杀毒杀虫防腐保鲜,可是状况并没有好转,每年依旧有一两只苹果在进入公众视野时,已经烂得像熟柿子。
在经过顺藤摸瓜、细心调查后,夏老师吃惊地发现:砒霜竟来自本校的化学实验室。
她终于抓住了制造三氧化二砷的罪魁祸首:陈二。
陈二当年智商惊人,学习刻苦,终日泡在实验室中。据说当夏老师冲进实验室抓到他的时候,他蓬头垢面,身上散发出一个月未洗澡的臭味,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面对夏老师的质问,他不但供认不讳,还竟嬉皮笑脸地回答:“学校打算给我奖红旗了吗?我这可是助人为乐。”
气急败坏的夏老师冲到校长办公楼下,跺脚大叫:“恶魔,他是恶魔!”
在夏老师的极力声讨下,恶魔被开除了。可夏老师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