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它塞进了裤子口袋。
角落的玻璃柜里有一瓶白酒、几听啤酒。我拿起白酒的瓶子,不禁吐了吐舌头,58度,怪不得昨晚醉晕过去。它的背后还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我把手伸进去,摸到了毛茸茸的不明物体。我用力把它拉扯了出来,不禁失声尖叫。
人头!
再仔细看,原来是一个软皮面具:黑色的假发,红润的皮肤,眼睛处掏了两个窟窿。我慌慌张张把它塞了回去。
玻璃柜上方是一个小书架,插着十几本书。我随手抽出一本,带出了一大把灰尘。这本薄薄的绿色小册子书名很有意思:“极乐生活指南”。我随手翻了几页,原来是本枯燥的宗教哲学书。
其中一本册子的书脊上没有字,我一阵欣喜,以为找到了她从前的日记。可打开这本真皮记事簿后,我失望地发现里面尽是一些我看不明白的符号和数据,更像是她的听课笔记。我正要放回去,突然掉下来一样东西。拣起来一看,竟又是一张照片。
还说照片都丢了呢。她一定是老早前就把它们夹在笔记里,扔进抽屉,时间一久自己都忘了。
我走到窗边仔细端详,这张六寸彩照的边缘已经受潮发黄了。可上面的人是吴天心吗?如果不是吴天心,又会是谁呢?她的姐妹或室友?她有一头黑色直发,穿着红色T恤和牛仔裤,站在一条小溪边的大岩石上。她素面朝天,面带微笑,手里挥着一顶白色的凉帽,眉心之间看不出藏着任何秘密。
如果她是吴天心,至少也是1994年之前了,但女孩身体已经发育成熟,看上去至少有16岁。因此,吴天心巨大的变化只发生在那几年间,是什么可怕的事件竟能迅速扭转一个人的生活轨迹,甚至改变了她的性格和容貌?
这时,我听到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急忙踢开地上的空酒瓶和杯子,到处找我的包。等我摸出手机一看,上面已有四个梅小姐的未接来电。再看时间,天哪,已经十一点半!
当我一头乱发、跌跌撞撞冲进M&W的时候,已经到了午饭时间。等候室里坐着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孩,估计是来看/n?k=%C7%E0%B4%BA%C6%DA
青春期躁狂症或高考前焦虑症。
今天是华生当班,玛丽还没来。我在她房间里找到了被吴天心的烟头搞脏的杯盖,拿到/n?k=%CE%C0%C9%FA%BC%E4
卫生间冲洗干净。
多亏有它为证,不然我简直要怀疑昨天是否真的遇到了那个女人。
我一回到座位上,就遇到了梅小姐。她从华生房间里出来,满面怒容地径直朝我走来。
她用笔敲着我的桌子问:“贝蒂,你去哪儿了?既没请假,也不接电话,一个上午都是我在替你做事。”我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中午在楼下餐厅吃饭的时候,华生端着饭盒朝我的桌子走过来,我低下头拼命吃,以免给他留下充裕的时间来谴责我的迟到。
他在我对面坐了下来,我看到他的盘子里有丝瓜炒蛋、红烧带鱼、茄子、米饭和可乐。
这是我第二次坐得离他那么近,第一次是面试的时候。我见到所有的老板包括玛丽都会紧张,而凡是让我焦虑的事,我都不情愿去做。因此,我不喜欢在会议上发言,不喜欢体育竞赛,不喜欢自我介绍,不喜欢做选择题,也不喜欢和华生那么近地坐着吃饭。
华生说:“吃那么快,小心鱼骨头。”
我抬起眼睛迅速看了他一眼,可只瞥见他鼻子以下的部分。他光滑的下巴上留有刮净胡子后的青印。敞开第一颗纽扣的衬衫领子里,灵活的喉结跳跃着。
我低着头说:“吃饭的时候说话才容易梗骨头。”
“吃鱼的时候想心事似乎更危险。”他接着说。
我猜测着他的年龄:30?40?50?似乎都有可能。他相貌显露的年龄并不重要,关键是他总能保持沉稳,就像三色鸡尾酒中间的那层柠檬汁,不会太重也不会太轻,甚至显得有几分无动于衷。
对于一个来访者来说,他的表情能传递力量、温暖和安全感。这听起来有点夸张,你会以为女病人只是着迷于他棱角分明的面部轮廓。其实他不漂亮,也谈不上帅,但他注视对方时的目光,额头上那三道又长又深的皱纹,沉默时闭着的双唇,都时刻表达着坚定宽容的立场。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做一个说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