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刻,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个夹着烟四处找烟缸的女人,可能和我的未来有什么关系,只是满脑子搜索为此次冒充行为善后的方案。
“我本来想在门外丢掉它的,但看前台没人就进来了。”她向我解释。
“没关系,”我转了转头,在手边找到玛丽的陶瓷杯杯盖,递给她说,“先扔这里吧。”
她把烟头掐灭在杯盖里。
我皱了皱眉头,提醒自己第二天务必要早点来把这个杯盖洗干净。
“你来太晚了,其他人都走了……”
“其实是这样,我今天经过这里,觉得这/n?k=%D0%B4%D7%D6%C2%A5
写字楼够高,下面是一片宽广的水泥地,挺适合跳楼的,所以我就上来了。”她轻描淡写地说,把脸转向右面的窗户。
我也从33楼的窗户望出去,水汽蒙住了窗玻璃,灰茫茫一片,不知道开始下雨了没有。
“可在天台上那段时间,我又改变主意了。我想起楼下写着你们的诊所在这层,”她又从包里摸出了烟,点上了,“所以想进来看看,你们能不能帮我。”
我突然想起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过,一个人如果必须在高高的峭壁顶上,并且在一块只容两脚站立的弹丸之地上过活,而周围是深渊,一片汪洋,永远漆黑一团,永远孤立无援,永远是狂风暴雨——他也愿意在这块一俄尺宽的地方站一辈子,站一千年,永远站着,即使这样活着也比马上跳下去好!只要活着。
人是多么卑贱。
“你为什么改变主意?”我用玛丽的口气问道。事实上,我想表达的是,你本不应该改变主意。
“你不会想到,我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我被困住了,身边到处是他布下的陷阱。他一步步把我逼向绝境,可我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现在除了等死,我什么也做不了。”我注意到她夹烟的手颤抖不停,怀疑她很冷。
“整整十年了,他一直在操纵我的命运。我在亮处,他在暗处。可就在刚才,他像秃鹫嗅到我自杀的气味一样,终于出现了,和我面对面。他在空中盘旋,等着吃我的尸体,我不能当着他的面跳下去,我跳下去,他就赢了,我就输了。”
她的另一只手不停在转动玛丽桌上的一副扑克,那副扑克是用来测试记忆力的。
我完全没有听明白她在讲什么,但在隆冬阴霾的黄昏,我也觉得有几分冷飕飕了。
“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呢?”
“给我点时间,让我把整个故事慢慢告诉你……”
我有一点儿动心,可还是提醒她:“你也许该找个有正义感的私家侦探。”
她寒碜地笑了笑:“不,你还没有意识到他有多大的势力。我只想改变自己。”
我知道如果现在打发她,那么她明天再来时必定会发现我不是真的玛丽,然后呢?然后,玛丽和华生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我?梅小姐会不会尖叫?他们一定以为我对他们的职业地位嫉妒疯了,才会闯入办公室,假扮成医生。更糟糕的是,他们会给我安上不止一种疾病的名字,把我从员工贬为他们的病人。
在我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案之前,我只好拖延和她待在一起的时间。
我把吴天心叫去一楼的快餐店吃便当。我们排队的时候,我发现她一直警惕地四下张望。我也望了望周围,没见到什么特别的人。
那天的大雨能被我牢牢记住,关键在于它的后半场雷电交加,暴雨如注。我突然想起了那句话:“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严寒的冬天突然打起暑夏才有的落地霹雳确实有点古怪,是不是此刻,在这样的天气下,整个城市的情侣都会爱得要死要活、高潮迭起呢?
室外已经暴雨如注,冰冷的湿气几乎可以穿透鞋底,我的腮帮在打颤,一说话牙齿就会咬到舌头。有一阵,我差点想转身逃跑,我估计自己球鞋的速度会快过她的/n?k=%B8%DF%B8%FA%D0%AC
高跟鞋。但是,逃跑是没有用的,我告诉自己,她明天就会找到诊所,把我指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