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大招风,有时土匪抢劫哪家的消息传来,艾大秧子就惊出一身冷汗。尽管自家高墙深院,又有操作有素的神枪手据险把守还是心没底。几年来风调雨顺收成很好,贩出境的骆驼毛又赚了大钱,渐鼓的腰包更使他睡卧不安。虽未亲身领教过土匪的厉害,父辈却因土匪抢劫而家门败落,他最怕胡子盯上自己。
乡间的秋阳穿透过大块白⑨窗纸照进卧室,睡了一上午的艾大秧子,睁开眼便向侍奉他的叫凤儿的少女喊叫:
“装袋烟!”
少女凤儿点上烟灯,将烟袋送到艾大秧子手里。滋儿——滋儿,几口蓝烟吸进喷出,片刻,那张因熬夜失眠显得疲惫不堪的面孔,顿时现出轻松和活力。他淫荡猥亵目光贪婪地盯着伺候他的少女隆起的胸脯,骄横且下流地说:
“往前来!”
凤儿哆嗦一下,主人的卑鄙行端,让她感到害怕。
“往前来!”她再次听到一声恶喊,满眼惊惧,战战兢兢地移向艾大秧子,忽然听到主人说:“解开扣子!”
凤儿是佃户的女儿,她是作为租子被抵到艾家的。艾大秧子不止一次让她解开扣子,那都是在黑夜里,这样大白天的……羞涩使她战栗,解开第一个扣子,第二个扣子刚解开,管家红眼蒙兴冲冲地推门进来,说,“姐夫,小娘们儿我弄来啦。”
“淑花?”艾大秧子闻之喜上眉梢,如同抽足了大烟,推开面前的凤儿,迫不及待地说,“快带进来!”
“老爷,我……”凤儿知道要发生对她来说是很难为情的事情,可是没主人准许,不敢擅自离开半步,她低声说,“我去给您烧水泡茶,老爷。”
“怕羞?今天非让你见识一下,免得我费心巴力地开导你。”艾大秧子荒淫无耻,有一次和小妾做爱逼着侍奉他的凤儿现场观看。他不容违背的口吻道:“你留下,学两招儿。”
“是。”凤儿低声应答着。
被带进来的年轻女人衣着褴褛,她急忙跪在艾大秧子面前,恳求道:“老爷,饶了俺吧!”
“咋地?减免你二石五斗红高粱,就不报答吗?”艾大秧子放下烟枪,吩咐侍女撂下窗帘。这位思慕已久的女人曾让他发疯发狂,馋涎欲滴。他说,你男人在世时是我的佃户,欠下两年地租,我艾某绝非锱铢必较的吝啬之辈,一向主张扶贫济穷……
“老爷的大恩大德,俺淑花今生今世也报答不完。来世变牛变马也来侍奉你……”
“陪老爷睡一觉,过去的债一笔勾销。”艾大秧子赤裸裸地说,然后向侍女说,“凤儿,还不扶她上炕!”
秋天日短,很快太阳偏西了。这时,门禁森严的艾家土院前,两个自称是赶路的人,被持枪的艾家人拦住,盘问道:
“从哪里来?”
“奉天。”高颧骨的来人说,“我们哥俩路经此地,今晚想到府上找个宿儿(借住),先给瓢水喝吧!”
看家护院的是艾家受雇之人,施舍救济属东家管家的事,岂敢自作主张,立刻禀报管家。
门可罗雀的艾家忽然有外乡人来,红眼蒙整理衣冠,擦亮那副无框水晶石眼镜,手持棕色马尾做成的蝇甩子,摇出牛气和管家风度。那双目光蒙然的眼睛,仔细打量来者。两个外乡人装束大体相同,靛青粗布长衫,六块瓦小帽,宽布带束腰,腿绑打到膝盖处,肩背褡裢鼓鼓囊囊的,再瞧他俩气壮神态,肯定是腰有贺儿(钱物)之人。
马背上行走
马背上行走见钱眼开,贪得无厌的红眼蒙顿生邪念,钻进笼子里的鸟还能让它飞吗?旋即,红眼蒙一改傲睨一切的管家神态,佯出古道热肠急人之难,客气地说:“谁出门背房子背地……不嫌寒舍简陋,请!”
两位来者一抱拳,也客气道:“多谢东家恩赐!”
沉重的柞木大门启动,来者迈进门槛,目光机敏地扫视院内,发现几处暗道机关,像是狗窝的地方,有两个不易被人发现的黑洞,酷像骷髅头令人惊栗的眼睛,那盘石磨下面也有几个黑洞……来者知道这黑洞的用场,暗暗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