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至黄昏夜落,屋外又起狂风,鹅毛般的大雪也如期降临。狂风急旋,扬起漫天雪花,使整个华山峰顶都笼罩在一片莽莽雪雾之中,蔚为壮观。天色也变得灰暗阴沉,数丈以外,风物不存,人影难辨。
这个鬼天气,无端端的剥夺了人出门的权利,存心与人作对。不过太华堂内倒是暖烘烘的,怪舒服,华山众小正围着一炉旺火坐听李轻盈讲述一些武林故事。
谢可韵最关心武林中情情爱爱的故事,尤其对李轻盈年轻时代扬名江湖的那一段经历最是感兴趣,不知不觉便把话题扯入其中,「师娘,那位龙姑姑到底是谁呀?你和她很熟么?」
提起龙梦仪,想起她的郁郁而终,李轻盈轻叹一声,幽幽道:「转眼二十年了,我和龙姐姐在很小的时候便认识,曾经在江湖中结伴游历……只是近些年来人事已非,彼此都很少在江湖中走动,但仍以书信交往。哎,龙姐姐是武林中的一个奇女子,她风华绝代,却是命比浮萍,可恨这一切全让那柳帆给毀了……」
谢可韵好奇问道:「师娘,你说今天来我们华山的那个盟主吗?他不是龙姑姑的丈夫么?」
李轻盈点点头,脸上颇有愤愤之色,「嗯,我说的就是他。当年龙岳堡一役龙伯伯战死,龙姐姐为报父仇,屈从遗命摆设擂台比武招亲,就是他夺去了龙姐姐一生的幸福。」
红颜多薄命,龙岳堡堡主龙自在被魔教杀害后,龙梦仪为重整龙岳堡,遵循父亲遗命以龙岳堡为嫁妆在武林大举比武招亲,招选杰出人物为父报仇。
恰逢此时正值武林正魔交战最激烈时期,武林中几乎所有精英均在光明顶和黑木崖做殊死搏斗,如当时的【三义四杰】等一大批青年高手虽有爱慕之心,却因战事吃紧而有心无力,无法前来参选。柳帆正是在那个时候挫败了江腾等人,轻松夺得美人归。
「比武招亲?那不是很公平吗?」谢可韵托着香腮问道,众小亦各是一脸不解模样,在当时武林中,比武招亲是一件很盛行的事情,正是在于它的广泛参与,公平竞争。
李轻盈神情微微有些落寞道:「比武招亲自然是很公平,但感情一事岂能以比武输赢定论,龙姐姐是名倾武林的【银剑仙子】,身边从不缺乏追求者,我记得当年,终南山的蓝采和、铸剑山庄君天舒以及长安城的江腾等人都曾经对她倾慕不已,更何況,龙姐姐当时已有钟情之人……」
「啊,那人是谁呀?」谢可韵接着问。
「他叫尉迟钰,是武林金刀王尉家的少主,他们两情相悦,被当时武林中人誉为【金刀银剑】,公认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知……」诉说从前,李轻盈的声音渐渐悠远而绵长。
尉迟钰乃大将军府尉家的金刀传人,他与【翔羚剑】萧家公子萧玉龙、丐帮的楼离生等人一起,都是当时武林后起之中最杰出的少年高手,位列当时有少年高手榜之称——【三英四义】之首。而他与【银剑仙子】龙梦仪两情相悦,两人从相遇之始,便是武林中最让人羡慕也为人所祝福的一对,可叹的是,这对少年情侣的结局并没有如众人所祝福的那般走向美满。
世事变幻无常,谁能料到当【金刀王】尉显在一次遇刺事件中舍去性命为赵祯挡了一剑,尔后自然皇恩浩荡。尉显死后,尉迟钰子承父业,年纪轻轻便做上了骠骑营大将军。之后,尉迟钰的人生轨迹终于渐渐被改变,其后的事情更如同一场最精彩玄乎的戏剧。一次意外而错误的相遇,他得到【无忧公主】的垂青,从而摇身一晃成了当朝驸马爷。
如此,在权势与美人面前,在朝廷、家族的重重压力下,他选择了退缩,选择了背叛;背叛了当初的海誓山盟,也背叛了自己至为珍贵的爱情,这一双为武林所看好的少年情侣终未能走到一块。而两个人始终未能参透一个情字,必将终生为情所苦,龙梦仪固然因此郁郁而终,而这件事后来也同样成为尉迟钰一生的自责,留下了深深的心里创伤,终生难以释怀。
同是为情苦,李轻盈回首她的往事,也伤缅在一种淡淡的苦涩之中,炉中火苗微微飘摇,屋内一阵难言的静谧,空气仿佛因苦涩而凝结。
屋里不知谁轻咳了一声,谢可韵岔开话题道:「师娘,西天双凤是怎么一回事呀?听那坏……柳帆说,西天双凤指的是你和龙姑姑,是吗?」
李轻盈很少在弟子面前提起她的往事,众小立时对这一话题流露出极大的兴致,李轻盈见众小侧耳倾听的模样,不由愣了愣,拾起心情,强自微微一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西天双凤是我和龙姐姐刚认识的时候,武林中一些好事之人给的称呼,其实当时也有西天三凤之说。」
谢可韵微微一怔道:「西天三凤?师娘,还有谁呀?」
李轻盈的一只玉手支着下颌,望着燃烧正旺的炉火,弯弯的睫毛轻轻扑闪,「她叫蒋红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雪里红妆】这个名字……」
「我知道,我知道……」林婉蓉很久都没有插上话,已经老大不乐意了,这次终于被她逮着了机会,「她是雪山派的一个大女侠、大美女,娘说过,她比娘还要美呢。」
这小笨笨说得不错,蒋红棉乃【君子剑】蒋进之妹,在武林中有【雪里红妆】之称,其美貌与武功更凌驾于【武林四美】之上,封晓奇的【凤谱】中,她仅排在夜兰心与苏听雨之后,而在西域武林中她更是独领风骚。但在中原武林,她的故事并不很多,因为在很早的时候她便嫁给了天山派的少掌门燕南天。
炉火照映着林婉蓉的小脸,红彤彤的,煞是惹人爱怜,李轻盈伸出纤指轻轻刮一下她的粉腮帮子,柔声道:「是呢,红棉姐姐是雪域第一美人,自然比我们美多了,所以西天三凤之中她先飞走了,后来她远嫁到西域天山,更不是我们能比的了……」
李轻盈如此天人之姿犹自甘拜下风,众小想象着那位雪域第一美人的风采,莫非是从天上下凡的仙子姐姐?谢可韵接着问道:「师娘,听说你们都入选了【凤谱】,你给我们说说【凤谱】里的故事好不好?」
【凤谱】是李轻盈最美丽的往事,说到【凤谱】李轻盈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淡淡的舒心笑容,道:「【凤谱】是一部选美谱,它是封老为保护武林中的侠女所编的……」
「你好笨喔,封老就是封晓奇啦!」李轻盈正说得好好的,却被林婉蓉打了岔,原来谢可凡在偷偷问她那个封老究竟是何方神圣?
李轻盈没好气地瞪女儿一眼,见另几人也都露出不解神色,无奈解释道:「封老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他受当今天子委派,掌管着武林中的大小事务,在武林中的地位极高,你们以后可要好好的记住这个名字,不然传出江湖会闹笑话。」
「师娘,你还没说完【凤谱】呢。」谢可韵在一旁催问道。
李轻盈见谢可韵的一厢情急,不由摇头轻叹,这丫头未免太执着名利了,登时端容道:「【凤谱】是依据美貌与武功在武林中选出二十名女子,据说是每隔十八年会换选一次,因为十八年剛好是一代人长成的时间。但上届因正魔大战延误了一些时间,我想下一届【凤谱】还得等上几年才会选出来了,到时候被选中的人将会收到一枚红叶……」
李轻盈说这话时,眼睛瞟瞟女儿又瞟了瞟谢可韵,容貌上这两丫头难分轩轾,均称得上绝色。但除容貌一项外,两女尚有许多地方未臻完美,比如武功,她知道封晓奇的眼光极端挑剔,她当年入选并不仅仅因为美貌,今不如昔,华山已不复从前威望,而武林中美女如云且层出不穷,胜过眼前二女的尚不知几多?李轻盈越是想,越是觉得二女将来很难入选机会渺茫,莫非红叶在华山上已经传到了尽头?
想着她不由朝女儿笑了笑,母女俩心思灵通,林婉蓉神色微窘,登时娇嗔不依道:「娘,你笑什么?你好坏,我才不想呢,只有韵姐姐才会想!」
一旁谢可韵在痴痴发呆,神色忽喜忽忧,显然对【凤谱】抱有无限憧憬,李轻盈暗叹,这丫头性子实是倔强,希望她那少女的梦想不会因此而弄成悲剧。
「师娘,入选【凤谱】很难么?」谢可韵的思绪被林婉蓉的声音拉回来,脸上微微一红,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李轻盈不忍打击一个少女的梦想,并不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幽幽地诉说她自己的故事,「我们被选入的是第一届【凤谱】,记得当时在君山大会上,封老送给我们每人一枚红叶以作纪念,大概的意思是说,凡收录在【凤谱】上的人,一生受红叶斋的保护……见红叶如见封晓奇,红叶正是我们向封老求救的信物。」古人将红叶作为相思之物,是爱情的标志,封晓奇以红叶赠佳人,却也附其风雅。
谢可韵眼神中颇为倾慕道:「红叶寄相思,就是那可以寄托相思的红叶么……」不禁脱口问道:「那红叶是什么样子啊?对了,师娘你的红叶……」
「娘的红叶早送给我了,你们看这片小叶子,韵姐姐你说好不好看?」林婉蓉变戏法似的从衣兜里摸出一片嫣红别致的小枫叶,向众人展示炫耀。
「好美啊……」「好精致的叶子……」「原来这就是红叶……」众小一片赞叹声中,林婉蓉便又匆匆地将那小枫叶收藏起来。
瞧着众小各是一脸眼羡表情,小丫头更是得意满满,「这片红叶我求了娘好久,娘才答应送给我呢。娘,你说是不是?」
「不好了,师娘,大事不妙了……」恰在这时,大门被人撞开,一阵刺骨的寒风夹着雪花争相卷入屋内,吹得炉火「磁磁」直响,众人被那不速之客吓一大跳,三条跌跌撞撞的身影闯进大殿,当先一人正是大呼小叫的陆猴儿,他和天华刚刚陪铁牛去铁氏夫妇坟前祭拜。
「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呢?」李轻盈见三小一脸狼狈,显然在大风雪天里跌了许多跤,却不知因为何事情惊慌成这样。
「大师兄,你身上好多雪呢,快来这儿烤火呀!」林婉蓉向天华招手,一旁的谢可凡忙让了个座位。
「师娘,他……他们还在玉女峰……峰下……没有离开……」天华脸色冻得发紫,虽然烤着火,仍然不住地浑身打颤,连累着他说的话也结结巴巴,直听得李轻盈一头雾水。
铁牛脸上满是骇然与冰结的泪痕,亦是气喘吁吁说不出话,倒是陆猴儿嘴上利索很多,「师娘,杀铁大叔的人……他们还在朝阳峰上,守死了我们下山的路……」
「什么?!你们是说……柳帆他们在朝阳峰上?这个卑鄙小人……」李轻盈长身而起,面上神色一连变幻,阴晴不定。
四望群峰绕,千盘一路通,那朝阳峰乃上下华山的必经之路,也是华山的唯一通道,可见此处之险要。大雪天里,若是被人截断这条通路,华山上用不了几天便会粮尽食绝,这柳帆当真好不要脸,居然出此阴招。
「师娘,怎么办啊?」天华的话音一落,偌大的太华殿内霎时间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等着李轻盈做最后的决定。
李轻盈强自镇定,温柔的目光从众弟子脸上一一扫过,心却是隐隐作痛,从一双微微慌乱的眼睛里,她看到了他们对她全部的信任与依赖,她必须保护他们,哪怕陪上性命。
在母亲眼里,儿女是她的希望与延续;而对于李轻盈而言,眼前浮动的这些鲜活面孔才是华山的根,华山之本。很显然,现在天时地利已失,敌强我弱,强守在山上必定是死路一条,这一点李轻盈想得十分透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为今之举,只有——
「突围……」望着众小焦虑的神情,李轻盈软软地吐出这两个字。
无声的叹息,一番苦涩滋味凝聚在心头,做出这种没有选择的决定实是逼入了绝境,是无奈之举。其实谁都明白,所谓的突围实际上就是弃华山而逃。
※※※
冰雪开融处,细水淙淙,一条悠远而长的峡道直破崖开峰,望山脚下的青柯坪延伸而去,这里便是后山思过崖之下的天声峡,峡涧间恶石遍布,七扭八折,乃是一条废弃已久的古峡道。
因经过思过崖崖底,天声峡峡道上地势极为险恶糟糕,又因地势低洼,终年幽可见日,一场大雪过后,峡道内满地积雪,清冷月色之下,蜿蜒的峡道更显得空空荡荡,而两旁绝壁上倒挂的冰缎子也映射出幽冷寒光,冰灵瑰丽。
这时夜幕刚落,昏暗的峡道上投放出几条长长的人影,有男有女,均依稀可辨。
「想不到咱们华山上还有这么一条秘道,师娘,你以前怎么从来没有提过呀?」一行男女转入天声峡谷口,原本清幽空荡的峡道内立刻显得热闹而拥挤,来者正是华山派众人。
「师娘不说自有她的道理,你瞎打听干什么?再说了这是秘道,当然不能让许多人知道,尤其你陆猴儿这张大嘴巴……我说的对吧?师娘。」另一个声音立时嗤笑不已。
「我们又不是外人嘛,打听一下有什么关系……还有大师兄,你今天怎么老是喜欢拍师娘马屁啊……是不是这段时间在思过崖被关怕了……」陆猴儿瓮声瓮气的声音奋起反讥。
「师娘英明睿智,自然知道我这是为华山着想,你少在这儿挑拨离间,若敢再唧唧歪歪信不信我揍你……」天华咬牙切齿地挥舞着拳头。
「大家快瞧,大师兄恼羞成怒了,师娘救我……」陆猴儿大叫一声,立马抱头鼠窜。
李轻盈忍耐再三,终于忍不住发飙了,「天华住手!再闹你们俩就别跟着走了,我把你们都关进思过崖,让你们闹个够……」
天华到底飞起一脚踹上了陆猴儿屁股,这才笑呵呵地歉意道:「陆猴儿对不住啊,谁让师娘叫晚了一步呢……」
李轻盈白他一眼,轻哼道:「我们现在要赶时间,前面过去就是青柯坪,出了华山,我们只有赶到了静月庵才安全。」
陆猴儿一脸委屈地揉着屁股上受伤的部位,一瘸一拐好不凄惨,当下再不敢招惹生事,天华讨了个没趣,也悻悻地安静了下来,开始了正儿八经的赶路。没有了不和谐的声音,峡谷内顿时安静了下来,积雪溅开处,只留下匆匆的脚步声和深深浅浅的脚印。
沉寂好长一段时间,倒是谢可韵先耐不住性子,她紧跟几步,追上李轻盈悄悄问道:「师娘,怎么还看不到出口?从这里真能够走出山外去吗?」
天生峡蜿蜒曲折,在夜色中仿佛永无止境,不单是谢可韵,便是李轻盈心头亦涌出一丝莫名的担忧,勉强笑了笑,宽慰道:「小韵,不用太担心了。从这儿一定能走出去,虽然我以前没有走过这条路,但我曾听父亲提过:天声峡的另一头通往外山,这个秘密原本只我华山派的历代掌门才可知道,现在事急从权,希望你能保守住我们华山派的这个秘密。」
「师娘,不就是一条下山通道吗?为什么要这么保密啊?」陆猴儿为了远远避开天华,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李轻盈身后,一双贼精的招风耳朵便【不小心】地听见了二女的谈话。
李轻盈扭头轻瞥一眼,索性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开了,「不错,这条天声峡乃是我们华山最大的秘密,你们可不要小看了这条破旧的峡道,天声峡原本不通山外,这是我们华山派经历了好几代前辈才开凿完成的,为的就是在危机关头救命所用,所以,事关本派的生死存亡,今后无论在什么时候,你们谁都不许把这个秘密泄露出去,知道了吗?」
居安思危,是每一个门派最起码的警觉。世人只知道天下华山险,因为上下华山仅朝阳峰上一条通道,乃华山派的生死命脉。却不知道华山人早已另辟秘道,华山派之所以在武林风云数百年,靠的就是华山前辈中这些能人志士的前仆后继,不断进取。
峰回路转,狭长而弯曲的小径延伸至尽头,高崖退去,眼前处霍然开朗。林婉蓉抢先欢呼道:「娘,你看,我们到青柯坪了,我们已经出华山了。」
后边,天华等人虽然慢了一拍,却也欢腾不已,「是啊,我们终于出华山了!」
望着众小出山后的欢跃,李轻盈摇摇头,惟有暗暗叹气。她情不自禁的想起前几个时辰的一幕,当要离开太华殿的时候,一个个都扭扭捏捏地舍不得,更有人哭哭啼啼地不肯离开华山,现在看来,八成都是装的。
忽然,前边的松林里闪过一道剑光,李轻盈心头陡生警觉,娇喝道:「什么人?大家小心,快回来。」
李轻盈话音未落,一声狂傲放肆的长笑远远传来,一时间众多黑影从笑声处冒出,人影潺动,重重叠叠,怕不下半百之数,当先一个身披裘皮大衫的中年美男子,正是那阴魂不散的柳帆。
「盈妹妹,我们又见面了!」柳帆神采飞扬,望着李轻盈的眼中炽热如火。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李轻盈一惊一乍,紧张的脸上满是戒备,忙反手把众小掩藏于身后。
「啊哈哈,这个就是我们的缘分,为兄早在这里恭候盈妹妹你已经多时了……」柳帆说完抑不住得意之情,放声大笑不止,忽然,他朝身旁一个蒙面黑衣人道:「傅兄,这次可多亏你提醒,否则盈妹妹就这样一声不响地跑了,我可会伤心欲绝呢!」
「你、你们……」李轻盈耸然动容。
「可是很意外我们在此守株待兔?」那蒙面黑衣人一脸倨傲神态,说话间眼神一凝,冷哼道:「李轻盈,小小挫折便舍弃华山,居然带着自己的弟子逃命,华山派的脸全都让你给丢光了!哼,你以为一走了之就相安无事了吗?」
此人故意沙哑着嗓子,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不禁让李轻盈怔了怔神。
「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一定认识你……」这个怪人虽然蒙着面,沙哑着嗓子,但说话的那股子神情,那语气却依稀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个人是谁呢?李轻盈脑中一片迷雾。
李轻盈冷冷地望着四周,人影重叠,刀光霍霍,心中愈发惊骇,今夜对头显然有备而来,处处占着先机,而且对方之中似乎有人非常了解自己……李轻盈若有所思地朝那黑衣蒙面人望去,登时心中又是一沉,同样装束的黑衣蒙面人竟有七人之多,竟分不清彼此。
今夜身陷重围,只怕凶多吉少,瞧见众小慌乱的表情,李轻盈心思急转,面上依旧镇定如常道:「柳帆,你三番四次地纠缠,到底想要干什么?」
铁臂头陀突然冲旁侧狠唾一口,咧嘴道:「李家丫头,别不识好歹,识相的话乖乖做我们的盟主夫人,嘿嘿,保你一生荣华富贵,否则管教你华山派鸡犬不宁……」
铁臂头陀还在没完没了,天华早已忍不住在一旁对骂开来,「放你娘的臭狗屁,缺耳秃驴,我瞧你穿着一身破破烂烂,还荣华富贵呢!是不是被虐待了啊?嘻嘻,不如你转投我华山派好了,本少爷保管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
天华愈说愈起劲,一时间大占上风。铁臂头陀说不过他,哇哇大叫道:「气死我了!盟主,我不管了,我今天一定要宰了这臭小子……」
「天华,小心!」话出口,剑出匣,李轻盈后发先至。
李轻盈对天华可不是一般的着紧,剑影闪处,铁臂头陀发出一声杀猪般的痛嚎,虽然黑暗中瞧不清楚双方交手的情形,但仅闻这声惨嚎,已然知道铁臂头陀吃了不小的暗亏。
「铁和尚,你竟敢违抗我的命令,还不给我退回来!」柳帆怒形于色,往身后淡淡一瞥,「你们几个去接应他回来,记住不可伤人!」
数条人影从林中抢出,阻隔在李轻盈与铁臂头陀之间,为首的正是阴阳二叟鲍充,鲍来两兄弟。白眉与顾玄同等人则未在内,想必仍然守在朝阳峰上,这让李轻盈暗暗松了一口气,她可没把握对付得了白眉的鹰爪功。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没了……盟主,鲍老哥哥,你们可要给我报仇呀!」铁臂头陀一手指着李轻盈声泪俱下,另一只手则捂着右侧脸畔,手缝间豆粒般大小血珠争相溢出,而那只仅剩的可怜右耳却已然不复存在,整个儿成了名副其实的无耳秃和尚!
「少罗嗦,还不赶紧退下!打不过就不要逞能,每次都是你碍手碍脚……」鲍充的话从来都是没油没盐,也不怕得罪人。
铁臂头陀怒哼一声,悻悻折身而回,此刻即使再怎么仇深苦大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吞。他刚一走开,阴阳二叟便一齐扑往了李轻盈,李轻盈这次也不再讲客气,她要速战速决,可恨的是阴阳二叟也并非庸手,一身阴毒内力更不在李轻盈之下,【阴阳绵掌】配合默契,很快架住李轻盈的凌厉攻势,双方很快斗了个旗鼓相当,难分难解。
可华山派其他人可就惨了!柳帆手下帮众围住各处去路,玩起了一场老鹰抓小鸡的游戏。几个黑衣喽罗怪笑着冲入众小之中,犹如狼入羊群,吓得林婉蓉和谢可韵二女花容失色,逃之夭夭,幸亏两人的脚底功夫都不弱,而对手又多有顾忌,【玉女步法】的玄妙得以尽展无遗,局势虽险,她俩一时间倒也可保无忧。
陆猴儿、谢可凡等人自知不敌,纷纷四散而逃,借着黑夜隐身与众多黑衣喽罗游斗,却也让那些对手莫可奈何。铁牛大概是被仇恨蒙蔽了理智,只见他闷声不吭的拣起一柄长剑,竟冒死往柳帆的立身处冲去。
「他妈的,这小子扎手得很!」青柯坪内顿时混战成一团,柳帆自持身份,不屑行那群殴之事,这极大地便宜了天华,这小子仗着【庄生晓梦步】与【刺穴剑法】两项绝艺,在黑暗中已经放倒了好几个喽罗,如果不是接下来的两声呼救,他是众小中打得最轻松的一个。
谢可凡的武功到底差劲得太多,他失手被擒自然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谢可韵一旁竭力地躲避两个黑衣喽罗的恶趣捕捉,一旁向天华大声哭喊道:「天华,你快去救他……」
几乎同一时刻,远处的陆猴儿亦一脸焦急地大叫道:「大师兄,快呀……快去救铁牛,他被抓了!」
糟糕!两个都出事了,到底先救谁呢?天华未来得及多想,便往铁牛出事的方向奔去。
「黑脸鬼,放下我师弟——」
人在急怒之下,武功或许真有不可思议突破,天华掣剑跃起,身体在半空中疾旋飞出,剑随身卷,以一式【伏地追风】将提着铁牛的黑脸大汉的双手齐齐削断,那人在巨痛之下,眼珠一翻便直挺挺地昏厥倒地。
天华不禁被这血腥的一幕吓呆了,他尚不能收发自如地运剑出招,这一击未免有些【心狠手辣】了。但天华很快连这也顾不上想了,李轻盈久战不下,谷口的局势更是急转直下,天华忙解开铁牛身上穴道,拉着他往回赶去救援。
「大师兄,小凡子被抓了,快去救他啊……」「可凡,你在哪里……」「凡表弟……」林婉蓉,谢可韵,葛翔扬的声音叫作一团,峡谷口简直乱成一锅粥。
「大家别慌,快往峡谷内撤,天华,快带大家退回山上去!」李轻盈剑术非凡绝顶,与【阴阳绵掌】的对恃中,终于渐渐地占了上风。
天华大声应和道:「师娘,我明白你的意思……陆猴儿,快过来帮我一起断后……韵姐姐,你们快往谷内撤退……」
天华四处赶场救火,先后聚齐了林婉蓉、邵文征与葛翔扬几人,只有谢可韵毫不领情,反扬起泪脸,哭啼啼地冲他冷冷一甩言,「呜呜,你去死吧,我才不用你假好心!」
天华被骂得一头雾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小姐。但形势不等人,众黑衣喽罗识破了华山众人的企图,再次大举向天华等人合围而来,天华当下不敢怠慢,不容分说的将谢可韵等人一一推入峡谷内,自己则死死守住谷口。
双手难敌乱拳,十数黑衣喽罗围攻之下,天华的一支剑左支右挡苦不堪言,若不是众黑衣喽罗早有严令在先,不准出手伤人,天华只怕早已挺尸多时。
「臭小子,劝你识相点,再不退让我可就不客气了,到了地府可别怪本大爷手辣……」眼睁睁地看着华山众小逃远,众黑衣喽罗已经失去了最后的耐性。
天华死战不退,然而手中长剑却愈来愈沉,登时迭遇凶险,随着一记硬拼后脱力,突然那击至胸口前的重重拳影被一只纤足踢散,来人正是与阴阳二叟鲍氏兄弟久战不下的李轻盈。
也许真是被惹毛了,李轻盈再次冒着极大的危险使出【独孤九剑】绝招。一剑定乾坤,虽然没能制服二叟,却也让这两兄弟吃了不小的苦头。没有了像鲍氏兄弟那等高手的阻拦,李轻盈的【独孤九剑】再无象样敌手,几乎是一剑搞定一人,手下竟无三合之敌,挡者披靡。
一女当关,万夫莫开!
柳帆在远处看得真切,眼看着属下帮众一个个折损在那位玉面含煞的北盈仙子手上,只能徒呼奈何,毕竟连他自己也曾是她的手下败将。论剑法,此时此地已无制她之人。
真是一只难以降伏的小母豹!柳帆对这位【盈妹妹】既爱煞在心又恨得牙痒。今天算是拿她没辙了,柳帆一挥手忍痛收兵,「好了,兄弟们不要再追了。」
好不容易赚来这个机会,李轻盈甚至连句场面话也懒得留下,提起天华一齐往天声峡内遁去,妙曼的倩影很快消失在柳帆的视野之中。
呆呆望着李轻盈离去的方向,柳帆好一阵失魂落魄,良久回过神,仰天长啸一声,心中的一个念头愈发炽烈燃烧:「盈妹妹,无论上天入地,我柳帆迟早会得到你!小亲亲,你想玩我便陪你玩到底,看你还能坚持多久?等把那些臭小子全都捉到手了,到时候看你从是不从?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