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暮时分,练剑场上啸声霍霍,一个少年正在认真的比划着华山派的【灵雁剑法】。
「面壁一年,一年……十二个月……三百六十五天喔,那得要多长时间呀?」一旁的女孩交叉着她的幼嫩手指,美丽的五官也紧紧的拧在了一块,红彤彤的小脸更是惹人爱怜。
「小凡子,今天是不是你给大师兄送饭?」女孩自个儿痴想了好半天,突然问那使剑少年,只是问话中总带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味道,她正是那少年谢可凡的师姐林婉蓉,这两天来谢可凡追随着林婉蓉学剑,两人几乎形影不离,无论称呼还是说话的语气都拉近了不少。
「是呀,师姐,你问这个作什么?」谢可凡垂下手中的剑,卷起一角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那太好了,今天我和你一起去思过崖!哼,娘和韵姐姐她们总是说上思过崖很危险,一直都不肯让我去那里。」林婉蓉粉嘟嘟的小嘴微微撅起,瞧她望崖欲穿,看来确实是非常思念大师兄了。
「师姐,这……不太好吧,师娘说得对,此去思过崖的路上非常危险,而且思过崖上更是险恶无比,师姐,你还是不要去……」谢可凡费尽口舌,希望能劝阻住这个向来胆大妄为的小师姐。
林婉蓉登时一跺足道:「可是,大师兄被关在思过崖已经十多天了,他一个人呆在崖上,没有人陪他练剑,也没有人和他聊天,他肯定无聊死了……不成,我今天一定要上思过崖,小凡子,你到底帮不帮我?」
林婉蓉一双妙目圆溜溜地瞪着谢可凡,谢可凡直被她盯得头皮发麻,一双眼睛左瞄瞄、右瞄瞄的闪躲个不停,一脸作难道:「这……我不是不想帮师姐,只是,只是这件事情让师娘知道了,那可就不得了。」
「哼,你说来说去,还是不肯帮我,是不是?」林婉蓉轻哼了声,板着小脸儿,生起闷气来。
谢可凡最怕她来这一招,尤其谢可韵曾特别叮嘱过他,这位娇小姐可千万得罪不得,他忙赌咒似的表明心迹,「师姐,我真的很想帮你,只是……这件事情会惹师娘生气。」
林婉蓉察言观色,见他松口,她的脸色也变化奇快,登时满面娇嗔道:「没事啦,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娘怎么会知道呢!」
「那……好吧。」谢可凡无奈地点点头。
「嘻嘻,小凡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啦!」林婉蓉朝他嫣然一笑,两边梨涡浅浅,灿若兰花,但在谢可凡眼里,却怎么也像一个恶魔的笑容。
※※※
云海雾茫茫,峰尖隐隐现。这里所望见的峰尖正是那巍峨的玉女峰岚,危崖之下雾海茫茫,正是华山著名的天声峡,此崖名唤思过崖,顾名思义,乃华山历代不孝弟子面壁思过的地方。
思过崖所处极荒僻,乃后山一处偏僻危崖。危崖突兀临空,三面悬绝,远眺诸峰,可见云扫碧空,山天一色,每当入夜,思过崖上明月如霜,清风似水,风景极是壮美,的确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挑选如此危崖为面壁思过之所,想来当年那位华山祖师爷也的确颇具慧眼。
崖上种有青松绿柏,缓风吹来,满山涟漪,木叶萧萧,一派宁静悠然。崖上一块磨光棱角的圆石旁歪歪斜斜地插着一支长剑,一个少年仰面大趴着呼呼大睡,或许他练剑之后太累了吧,亦或许他一直在睡懒觉,而那长剑只不过是他拿来充充样子。
「咕,什么怪味,好香哩……」沉睡中的少年突然颇不安分地咂吧着嘴,却又挪转屁股侧身睡去。
这小子正是前些天得罪李轻盈,而被她一怒送上思过崖面壁一年的天华,虽说这里风景也不错,然而他独守空崖,极目处的除了松树就是石头。无人做伴,自然度日如年,除了一日三餐没忘记落下外,他一天到头只管呼呼睡大觉,希望这一年的漫长时间能够一觉睡到头。
「莫非是吃晚饭的时间到了……」他鼻孔轻轻耸动,香味愈发近了。
「大师兄,我送饭来了。」谢可凡的声音远远传到,那圆石上呼呼大睡的天华立时一蹦而起,顺手抄起长剑,大声哟喝着在崖上舞弄起来,不时还擦着额际上并未存在的汗渍。
「是……是谢师弟呀,知道了,你先放在石亭里吧,我使完这套剑法马上过来……」天华气喘吁吁地大喊道,他早已打好了主意,目前最要紧的便是要表现上佳,过段时间师娘心软了自然会放他回去,想到臭美处,接下来的这一剑刺得更卖力了,惹得谢可凡一声叫好。
「谢师弟,今天有些什么菜呢?我老早就闻到香味了。」天华抵抗不住美味的诱惑,终于很快使完了一套剑法。
「除梨花包外,今天有荷包蛋,空心大白菜,还有蘑菇香汤。」谢可凡每说出一个菜名,便端出一个碟儿摆放在石桌上,很快摆满了各种好吃的菜式。
「哇咧,这些可全是我最爱吃的,不管了,我已经饿坏了!」包子是仇人,荷包蛋最可爱,两者亲疏有别,天华分得很明白,说话间,荷包蛋便被风卷残云地扫入肚皮之中。
「谢师弟,你吃过了没有?不如一起坐下来吃吧。」天华正吃得热火朝天,而谢可凡却在一旁无所事事地呆着,这让他多少过意不去。
谢可凡忙摆手道:「不用,我已经吃过了……大师兄,你不猜猜今天还有谁来了吗?」
「谁呀?是铁牛吗?不对呀,中午才送饭过来,莫非是陆猴儿?这小子倒是好几天没来了……」天华一边说着,蘑菇香汤也很快被他喝了个底朝天。
「不对,不对,是婉儿啦!大师兄,你笨死了,怎么猜就是猜不到我!」一个娇蛮丫头忽然从崖后转出身来,正气呼呼的朝他垛脚大嗔。
「啊……哈,原来是小师妹大驾光临,快快请坐!」天华长身而起,心中的那个惊喜,简直比喝了十碗蘑菇香汤还要高兴。
林婉蓉小鼻子轻轻一皱,当下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大师兄的位置坐下,这丫头才一见着久违的大师兄,便恃宠而娇了。
「嗳,小师妹,你怎么会来思过崖了?这里很危险,是师娘同意让你来的吗?」天华见到眼前朝思暮想的人儿,高兴得都有点晕乎了,净只会一个劲的傻问。
「怎么啦?大师兄你不想我来吗?」林婉蓉望着他,顽皮的眨了眨眼睛。
「想,当然想,怎么不想,我天天晚上做梦都想着见到小师妹呢!」这倒是实话,天华每天晚上做梦,十次之中倒有九次是梦见了他这个亲亲小师妹。
「那还差不多。」林婉蓉小嘴微微一扬,忽然眼波滴溜溜一转,娇笑道:「大师兄,你知道吗?我是偷偷来这里,娘她都不知道呢。」
「什么?你私自偷上思过崖!」天华才在林婉蓉身旁坐下,闻言,登时一惊而起。
林婉蓉依然咯咯笑道:「是啊,是啊,大师兄,这次我能上思过崖来,还多亏了小凡子帮忙呢!」
然而,天华却是一脸落落寡欢的神情,瞠目道:「小师妹,你真是胡闹,这事如果让师娘知道了还得了啊!谢师弟,你难道不知道华山门规吗?怎么也跟着小师妹一起胡闹呢?」
林婉蓉扁扁小嘴道:「大师兄,这不关他的事,是我一定要上来的,大师兄,我好久没见到你,人家很想你嘛!」
谢可凡不怕挨大师兄的训,可就怕那小师姐闹脸色,听林婉蓉维护他,他更是不安,「不……不,这都怪我,是我触犯了门规,师娘如果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好了,这不关师姐的事。」
天华哪能抵挡得住林婉蓉的撒娇大法,听她思念之词,他心中早已经甜化了,一张唬人的脸也再板不下去了,「好了,好了,我并不是想责怪你们什么,既然来了,你们便在思过崖上好好歇上一阵,不过,一会得早一点下山。」
林婉蓉笑嘻嘻的从石凳上跳下身来,拍手道:「嘻嘻,我就知道大师兄对我最好了,小凡子,我没骗你吧!」
话音一落,她突然牵着天华的手,兴冲冲地问道:「大师兄,思过崖是不是很好玩呀?你带我到处去玩玩好不好?」
「好玩?」天华哑然失笑,指着四周满目单调的颜色一脸咬牙切齿地诉苦道:「思过崖会好玩就不叫思过崖了,我的小师妹,你没看这儿除了石头还是石头,我都快在这儿闷死了。」
林婉蓉显然慕名而来,抿嘴娇嗔道:「才不呢,我听娘说,思过崖的雁儿最多了,大师兄,你带我去看雁群,好不好?」
说到思过崖上的大雁,天华深仇大恨的脸色才微微有些舒展,「嗯啦,白日里这儿的大雁倒的确不少,只是现在天色已晚,大雁们早已经回山睡觉了,看雁群要攀上这洞穴上的崖顶才行。」
天华指着高耸入云的崖顶,面露为难之色,思过崖所处只是此危崖半腰上的一方较开阔的平台,而崖顶距此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
「那么高呀?」林婉蓉仰望着崖顶,一根葱玉般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怕有四丈来高。
「小师妹,你真的很想上去看吗?」天华亦痴痴地望着崖顶。
「嗯。」林婉蓉用力的点头,眼中毫不掩饰她期盼已久的神色。上思过崖看大雁是她儿时的梦想,可惜思过崖所处荒僻,又远离玉女峰,李轻盈又怎敢带她宝贝女儿来此危险恶地。
「那好,谢师弟,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带小师妹去看雁群。」天华的最后一句话博得林婉蓉拍手雀跃不已,她那股子兴奋劲头让天华亦开心不已,只要她高兴,为她做任何事情都是值得的。
「小师妹,闭上眼睛,我们飞起来喽——」随着林婉蓉一声娇脆的尖叫,两条人影如离弦之箭般直冲云霄,几个起落便见两个黑点消失在思过崖之颠。
「这是飞檐走壁吗?原来我们华山的武功练到高深之处,也可以这般厉害……」天华露出的这一手轻功绝技,看得谢可凡半天合不拢嘴,欣喜的心中,登时对华山派的武学有了更多的期待。
※※※
「大师兄,没想到思过崖上这么好玩……大师兄,你说那儿大雁为什么那么多呢?你说有没有一千只呢……」当落日的余辉洒满了思过崖上的每一寸角落,两条人影才从崖顶上悠然归来。
「思过崖上本来就是大雁们落脚歇息的地方,大雁当然多啊,若是在早上,当晨雾尚未散尽,如果那时候坐在思过崖上看日出,也会有大雁飞过,可以看到大雁的身上染上了一层金黄色,那个时候才最漂亮。」天华想起每天早晨坐观日出,忽然间发觉思过崖上的景色其实也很迷人,不似之前感觉那般可恶了。
「真的吗?大师兄,那我也要看思过崖上的日出……」天华的随口之说,却让一旁听的人却着了迷,林婉蓉一脸兴致勃勃,显然意犹未尽。
「大师兄,天很快就黑了,我们延误很长时间了,如果没事的话,我先下山去了。」谢可凡早已等得不耐烦了,等两人走过来,他便迫不及待要下山。
「等等,小师妹,你和谢师弟一块儿回去。」天华叫住谢可凡,又毫不客气的向林婉蓉下达了逐客令。
「不要嘛,人家还没看日出呢!」林婉蓉扭着腰肢老大不情愿,她才被天华勾起看日出的兴趣,一张粉唇委委屈屈地抿着,颇显得可怜兮兮。
天华轻瞄她一眼,不吃这套,他可不敢留林婉蓉在此过夜,太危险了,「不行,思过崖上太冷了,你住不来的。况且,如果小师妹你晚上不回去,师娘肯定会知道,那大师兄可就惨了,小师妹,你该不会让大师兄被师娘再罚一次吧。」
天华对她向来有求必应,这一次小丫头却不能如愿,自然很不高兴,天华只得耐着性子劝道:「听话,乖,下一次如果师娘同意你上思过崖来,大师兄一定带你去看,但这次不行。」
林婉蓉这才回嗔作喜,「嗯……那好吧,大师兄,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喔!」
请神容易送神难,天华唯有连哄带骗地道:「是是是,大师兄一定记得,现在已经天色不早了,小师妹,你赶快与谢师弟下崖去,不要让师娘发现了。」
搬出李轻盈,林婉蓉这才着紧起来,「啊呀,天都黑了……不行,我们得马上回去了。」
「大师兄,你可要记得想我哦……小凡子,我们走。」林婉蓉不再像小时候那般胡搅蛮缠着他,她拉着谢可凡的手扭头就走,竟是干脆的很。
两人飞快奔下崖去,很远还看见两人手拉着手,听见两人有说有笑的声音,天华望着两人似是很亲密的背影,一时间怅然若失。她,还是以前那个整天净缠在自己身边的小师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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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妹,今天早上思过崖上的大雁好多喔,要不要大师兄带你上崖去看雁群……」天华兴致冲冲从思过崖下来,正遇见小师妹和谢可凡在一起玩耍。
「哼,不稀罕。小凡子,我们走,我们不要理他。」林婉蓉忽然莫名其妙的像他发火,拉着一旁的谢可凡,甩头就走。
「小师妹,你这是干什么?」天华忙拦住两人去路,小师妹的翻脸绝情让他一头雾水,却见两人还在亲密的牵着手,不禁窜起一股无名怒火,全发泄在谢可凡身上,「谢师弟,我和小师妹之间有事要谈,请你马上离开这里!」
林婉蓉却将谢可凡掩在身后道:「不,小凡子你不要走,我们本在这儿玩得好好的,该要走的是他。」
她纤手指着天华,眼睛里说不出的冷漠与戒备,天华刹那间感觉她是那样的陌生,「小师妹,你是怎么啦?难道……你、你不要大师兄了吗?」
林婉蓉冷冷「哼」地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瞧他。
她怎么能对自己如此绝情?天华不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他指着她,指着谢可凡,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痛,一脸不甘心地绝望叫道:「他……他到底有什么好?他才来华山一个月,我可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师兄呀?小师妹,你看看清楚……」
林婉蓉冷眼瞧着他,牙缝里冷冷轻蔑道:「不管怎么样?小凡子他不像你,你坏心眼,坏心肠……这些我现在都知道了,小的时候你就净只会欺负我,还动不动就骗人……小凡子,走,我们换个地方,你接着讲你在长安城里的趣事给我听……」
「不要走!小师妹,小师妹……」天华呼喊着一惊而起,汗透重衣,却是做了一个噩梦。抬头望天,月朗星稀,已是风寒入夜。
夜,好凉呀!幸好刚才做的是一个梦。
※※※
「臭小子,原来你藏在这里,害得我到处好找!」一个苍劲的声音传来,忽然从崖后转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双手举着个酒葫芦,正一步两晃、醉意朦胧的走来,不是那百草仙叟还有谁?
「师父,你怎么来了?」月光爽朗,待看清来人,天华忙奔上前去,拜倒在地。
百草仙叟指着头顶上,气咻咻地呵斥道:「今日乃十五月圆之日,你说我怎么来了?」
「啊,今天就到了十五了呀?」天华爬起身来顺指望去,一轮丰盈的新月正高挂天穹,洁如玉盘,滚圆似瓜,正是十五之月。
百草仙叟在一块小矮石上坐下,自顾自的喝起酒来,「十五月圆之期,你这傻小子不来百草庐,又不在玉女峰上等我,害我在华山寻了个遍,才在这儿找到你……对了,你刚刚在这大声地叫喊些什么?」
「没……没什么。」想起刚才梦境中发生的事情,天华心情一阵沉闷。
百草仙叟举首瞄他一眼,轻哼声道:「依我瞧,你这傻小子是不是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过错,居然被李丫头关在这恶崖之上。」
天华哭丧着脸道:「是啊,我要被师娘在这里关一年,所以我才不能去见师父。对了,师父,你怎么知道找到这儿来?这里是我们华山派的禁地呀!」
百草仙叟白须陡然一翘,翻翻眼道:「天下有什么地方我去不得?这里叫思过崖是不是?还有这块石头,已经被人磨得光滑溜手了,想必就是你们华山派陈抟真人曾经坐枯禅时候的观雁石,对吧?」
天华怔了怔神,「师父,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
「真个是傻小子,我住在华山脚下,晓得这些有什么好奇怪的。」百草仙叟鼻孔里轻轻一哂,却又神色一敛,问道:「天华,我刚上崖时,老远瞧见你在这石头上睡觉,这段时间可是经常这样睡大觉吗?」
百草仙叟目光烁烁地盯着他,天华竟不敢撒谎,只得喏喏应是。
百草仙叟长叹一气,望着天华颇一脸古怪表情,「唉,你这不知长进的臭小子,呵呵,你华山那位陈抟祖师爷,若是知道他当年坐关的地方,被一个不争气的徒孙成天用来睡懒觉,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子?」
天华听得面红耳赤,惭愧道:「师父,你别生气了,我以后改就是……」
百草仙叟笑呵呵地直摇头道:「生气?我生什么气呀?」
天华垂着头喏喏应道:「师父,你这次不是来考察我武功的进度吗?我忘记了师父的教诲,我知道错了。」
「傻小子,你能睡懒觉,我高兴还来不及,你不要胡思乱想了!」这次天华真弄错了,百草仙叟满脸笑容,没有半分生气的痕迹。
百草仙叟不生气,天华反而更加不安了,「师父,天华……」
百草仙叟放下酒葫芦,截口道:「好了,好了……傻小子,师父真没生气,你还记不记得你练【春秋梦录】之时,我曾叮嘱过你什么话来着?」
「师父说,练习【春秋梦录】重在一个梦字。」天华懒则懒,记性倒是挺不赖。
百草仙叟手捋长须,点点头道:「不错,所谓梦录,多为梦境中所悟所感,自然是重在睡觉……那庄周号称【睡仙】,【春秋梦录】乃他从玄门【锁鼻飞精术】中演变而来,这门奇功不比其他内功心法,它能教人在睡梦中练功不缀,而且一觉睡的时间愈长,功力增进愈多,若是能睡上一日,足可抵你打坐练功三日。」
听闻得如此千古奇功,天华直乍舌道:「师父,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武功呀?那师父你现在一觉能睡多久?是不是想睡多久就能睡多久啊?」
「呵呵,那倒不是,若是我真能睡个不醒,岂不早已成为活神仙喽!」百草仙叟对【春秋梦录】有相当的研究,他修炼此功原为续命疗伤,后研究日深,从中得到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我自二十年前起开始修习此功,至今也只能一觉睡七日。我刚上崖时听见你惊叫的声音,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呀?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梦?」
听百草仙叟提及,天华顿时若有所思道:「是啊,师父,我最近以来,几乎每天晚上都做着各种各样的梦呢!」
百草仙叟微微沉吟道:「梦像纷呈?以此见,你练习那【春秋梦录】应该已经小有成就,你使套剑法给我瞧瞧,我正要考考你这个月来的剑法有何进步?」
获得师父的赞誉,天华大受鼓舞,「是,弟子遵命。」
天华从崖洞内提来长剑,站定在石亭之外,手握剑把,凝神定气,默记剑法要决,蓦地一声啸起,人随剑转,首出一招便是他最熟悉的【灵雁点头】,此招乃华山【灵雁剑法】的起剑式。
接下来四十一式【灵雁剑法】,在天华深厚功力的催引下源源不断地使出,犹如长河大江一般铺展而下,配合他飘忽不定的身法,幻出如山剑影,顷刻之间,只闻剑风呼呼,沙飞石走,引引招招,一套【灵雁剑法】被他使得潇洒已极,看得百草仙叟不住点头,这小子与一个月前相比,剑法的确精进了不少。
天华的自我感觉更是极好,一套【灵雁剑法】使完,不待百草仙叟吩咐,顺着最后一式【平沙落雁】的剑势,使出一式【追魂一字】,正是七十二式【刺穴剑法】的起手式。
这次百草仙叟的点头变成了摇头,天华正欲将【双龙出海】使下去,百草仙叟忽然怪叫一声,背着酒葫芦错步钻入天华剑影之中,脚步踉跄,摇摇晃晃的,活似喝醉了酒的醉汉,他手臂乱舞,招招抢夺天华手中长剑。天华微吃一惊,刚要滑步移开,却顿时手中一轻,长剑业已被人夺走。
百草仙叟捏着手中长剑摇头叹气,朝着正愣神不已的天华大喝道:「傻小子,看到没有,刚才不消一招,你便被我夺去长剑,足可说明你所使的剑法只是虚有其表,没有真正的突破……虽然这两套剑法的神髓你已经微微领悟到,但两剑法之间的衔接却凿痕太深了,也便是说,你只会依着葫芦画瓢,不懂剑法的活用,这样可不行。来,长剑还给你,我们再来过。」
天华接过长剑,心中却老大不服气,嘀咕道:「刚才只是我不小心,这次看你怎么夺走我的剑?」
「得罪了,师父——」天华大喝一声,当先一剑向百草仙叟刺去,先发制人。
百草仙叟哈哈一笑,滑步转身,让开长剑,在剑光招式空隙之中不停游走,长袍飘飘,虽然步履歪斜,但却不慌不忙,意态从容,他要空手夺刃,须得耐心等待机会。天华这次却多了个心眼,偏一门心思关注于手中长剑,他就不信在他全神盯防之下,他还能把他长剑偷去,他正得意想着,忽然手上一麻,长剑又已然被人拍落。
这次天华脸丢大了,悻悻拾起地上长剑,百草仙叟却只神情严肃的丢给他两个字,「再来!」
此刻天华哪会将客气,一言不搭,便向百草仙叟发起狂风暴雨般的抢攻,天华功力绝非弱手,剑风中隐隐挟有风雷之声,一时间把个老头子罩入千重剑影之中。百草仙叟施展绝顶轻功,步履更歪倒错乱,却也更诡秘飘忽,天华本精妙的剑法顿时毫无用武之地,追着幽灵般的人影,漫天瞎舞,终于一招不慎,手中长剑再度被人拍落。
这次天华败得连半分脾气也没有,福兮?祸兮?天华败得虽然彻底,却也由此打开了武学的另一扇窗,从此见识到了武学的博大精深,委实浩瀚有如烟海,永无止境。以前他坐井观天,今日终于认识到了井蛙的渺小,收起狂妄与浮躁之心,使他此后在武学道路上能潜心向学,不断突破,终于成就一身绝世武学。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百草仙叟一代武学宗师,如何不明白他此刻的心思,适时出言提点道:「傻小子,败并不可怕,可败要败得有价值,现在可曾找到了自己剑法中的缺点?」
天华显然败得不明不白,或许败的原因太多,天华气馁的摇摇头。
百草仙叟出奇的没有责罚他,深深注视他一眼道:「你的剑招已经练得很不错,但你显然还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剑法,剑法重在剑意。而你在使剑时常三心二意,心思总在剑外,不能全神贯注于你所使的剑法之中,自然,你的心思与剑意也就无从相通,这样我当然能很快找出你剑法中的破绽,你好好想想吧。」
百草仙叟字字珠玑,切中用剑之诀窍,天华时而茅塞顿开,时而于关键处又陷入沉思,显然在此番话中受益匪浅,百草仙叟也不打扰他,坐在一旁只管与酒为乐。
「师父,我知道了……」天华突然一声大喝,两人近在咫尺,百草仙叟始料不及,被他吓了一大跳,险些让一口酒就此喷出。
「臭小子,被你吓一大跳,知道什么了?」百草仙叟被他这一喝,再没心思喝酒,索性把酒葫芦系在了腰后。
天华挠挠头道:「师父,我想再和你比剑。」
百草仙叟笑眯眯的望着他,说不出是夸赞,还是戏谑,「行呀,傻小子,这么快就通窍了,不错,不错。」
「师父,看剑——」天华舞个斗大剑花,再次向百草仙叟发出了攻击。
剑,仍是那把剑;剑法,也依然如故。但剑法的威力却已非从前,天华似已沉醉在剑法之中,将身所学尽情施展,招中带招,式中带式,配合着轻灵的身法竟是越打越快,渐渐的,人影与剑影相重,幻出千朵光影,哪还能分出一招一式。
百草仙叟从容接招,但显然的,这一次他脸上的神色凝重了许多,因为那傻小子的剑法经过前两次提炼之后,破绽渐少,而犹难对付的是他已做到了意与剑通。转眼十招已过,百草仙叟越打越没面子,那小子竟似打疯了一般,剑法不仅精妙而且凶狠,毫不留情。迫于无奈,百草仙叟只得使出内力,以内力震掉天华手中长剑。
自知刚才的比试胜之不武,百草仙叟干咳一声,紧绷着脸道:「行了,傻小子,你对剑的悟性委实不差,老夫总算没有看走眼……剑,正是像你刚才使的,重在一个活字,看来你已经有所心得。」
「嘻嘻,谢谢师父提点!」百草仙叟的一番夸赞来得正是时候,天华脸上惊疑与气馁的顿时一扫而空,空前的自信。
「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还要趁着月色赶回百草庐,天华你也早些休息……下个月我会再来思过崖上,希望那时候你的剑法能够更上一层楼。」
月卜中天,霞华满地。时间不知不觉中总过得很快,待到抬头望天时,月下人影成团,已是子时将过,百草仙叟踏着摇摇晃晃的八字醉步,消失在朦胧的月色中,真也是来去匆匆。
月光拉着一个人的影子,越来越长,却是天华还沉醉在刚刚领悟的剑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