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处清脆的争鸣声掠空传来,几个黑点从峰岚飞过,晨雾也渐渐散去,露出了华山雄伟而秀丽的轮廓,远远望去,自云台峰山脚到玉女峰峰顶竟不见一个人影,山上的建筑原本稀疏分散,自十二年前华山内乱之后,许多房屋均无人居住,现在的华山门可罗雀,终日里冷冷清清。
【百年沧桑不胜悲,风影寂寞秋山冷】,衰落而败,曾经是武林兴盛之地的华山,不知从何时开始,连玉女峰上的门碑——【一雁剑】都长满了杂草。武林中著名的华山剑派便是设在这座玉女峰上,这由玉女峰上两座最主要的建筑——【古岳剑阁】和【太华殿】便可知道。
【古岳剑阁】是华山掌门和女眷居住的地方,但李轻盈任掌门后,将【古岳剑阁】改名为了【碧心阁】,如此倒也称了她的玉女之名。而【太华殿】才是华山最主要的剑堂,殿内格调古朴而自然,乍一看太华殿不是很大,其实此殿内外多达三重,仅供人居住的房间就有十来间,所以此殿便也是历代华山弟子生活和练武的处所。
高耸宽敞的【太华殿】内,不见往日的剑影缭绕,空荡荡的大堂内燃起两排香烛,平添了几分肃穆,香案上青烟淡淡袅袅地飘着,香案之下,一干少年男女并排跪着,为首的一人正是【玉女掌门】李轻盈,只见她身着一袭清丽素衣,正风姿优雅的举着一柄七尺宝锋肃然立于香案之前,此剑紫光闪闪,正是那华山派的镇山之宝——紫霞宝剑。
李轻盈将紫霞宝剑置放在香案正中,手捧一柱香盈盈跪于香案下,口中默默祷祝道:「华山列祖列宗在上,弟子李轻盈今日收录谢可韵,谢可凡,葛翔扬和邵文征四人为徒,愿列代祖宗在天之灵庇佑,教他四人勤心向学,洁身自爱,恪守本派门规,不让堕了华山声誉。」
「弟子叩见师娘和历代祖师,一定谨记师娘所期望,努力遵行本派门规,勤心向学,光大本门。」「弟子也是一样……」李轻盈祷祝完毕,以谢可韵为首,葛翔扬、谢可凡和邵文征等三人也随着她向着李轻盈和华山历代祖师爷一一参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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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今天山上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呢?陆猴儿,我回来了!」一行人刚行拜完认师大礼,远远传来一个众人都熟悉亲切的声音。
「呀,是大师兄的声音,是大师兄回来了!大师兄——」也许女孩家的耳朵天生特别灵敏,林婉蓉最先听见了天华大大咧咧的叫呼,立即欢跃一声,人已如一只乳燕向门外飞身投去。
天华刚爬上云台索道的最后一阶,忽然一团白影飞来,不禁大吃一惊,便要闪身躲避,心中灵思一动,忙又张开双臂朝那团白影迎去。也亏他武功大有进境,这连串动作全在毫发之间完成,将那团白影抱了个正着,不出所料,果然是小师妹熟悉的娇躯。
「想死你了,想死你了……」林婉蓉钻进大师兄的怀里,一双莲藕般的小小玉臂紧紧缠绕着他的脖子,就此腻在他身上不肯起来了。
这小妮子把整个身体都吊在大师兄脖子上,天华只能半搂半托着她,他又何尝不是每天每夜的想她,正要开口哄哄,这小妮子很快就成了小母老虎,她从天华身上跳下来,一脸「凶巴巴」地发泄几日来的委屈,「大师兄,你怎么今天才回来啊?你这几天去哪里了嘛?害我担心死你了!这些天我和陆猴儿每天都在云台峰上等你回来……」
「我知道,小师妹,我都知道了……」天华听着她的责问既内疚又感动,一把将她楼在怀里安慰道:「小师妹,对不起,这一切都是大师兄不好,但大师兄那天受了重伤,这几天一直在山下养伤,想回来也回不来呀!」
「什么?大师兄你受伤了?婉儿会不会弄痛你啦?大师兄,是谁打伤你了?是不是青城派的那些臭……坏蛋?」林婉蓉挣开大师兄搂抱,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上下打量他,生怕从他身上发现伤痕。
「不用说,一定是【青城五子】那几个小王八蛋!」「大师兄,你回来了……」陆猴儿和铁牛两人先后从大殿里走出来,这三小子从小一块长大,此番分别了好些天,虽然只是简简单单的问候,但关心之情切切在耳。
天华耸肩笑笑道:「原来你们都猜到了,小师妹,陆猴儿你们放心,我没有吃多大的亏。对了,小师妹,你怎么也回华山了?师娘呢?她是不是也回来了?」
陆猴儿抢先道:「大师兄你不知道,小师妹她们回来已经四天了!师娘正在大殿里等你呢,我们快进去吧。」
一旁林婉蓉拽着天华的衣角,仰着小脸道:「是呀,是呀,大师兄,我们快点进去,我这次有好多事情要告诉你呢!」
「哦,是么?」天华微愣地应答一声,他听李轻盈回山了,心思便全跑开了,「快带我去见师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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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大呼小叫声音传来,谢可韵等人欢欣之余,也都安下心来,然而,却有一个人例外——
可恶的家伙,他哪有出什么事?听这声音,这臭小子分明在外头玩得很欢畅嘛!李轻盈回想刚才还在为他担心,心里头顿时一阵无名气恼。
李轻盈脸上神色变幻不停,「这臭小子,这些天也不知道他跑去哪里疯玩,居然半个月不回山,害我们这样为他担心,待会定要找他算帐……」
门外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一个牵挂许久的轮廓飞快闪进门来,「师娘,我回来了!」
李轻盈微微背着脸,冷声道:「哼,你还知道回来呀!我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怎么回华山了呢!」
林婉蓉紧跟在天华身后进来,听见李轻盈的斥责,登时娇声急唤道:「娘,你错怪大师兄了!大师兄被青城派的人打伤了,这些天一直在山下养伤呢!」
「什么?受伤了?天华,你伤得重不重?快让我瞧瞧。」李轻盈到底着紧她一手抚养成人的大弟子,在堂下几道错愕的目光中,她的一双纤纤玉手拉扯着天华,便要掀开他的衣服。
「嘻嘻……哈哈……好痒……别,师娘,不用瞧了,我没有什么大碍。」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天华脸皮再厚也决不好意思袒胸露腹,连忙从师娘过切的关爱中挣脱开来。
李轻盈气急败坏地瞪着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那情急后的窘迫神色,那紧捏着的玉拳似乎在强忍着揍人的冲动。天华拾掇完衣服,忽然扑通跪在地上,一迭声道:「师娘,对不起,这次天华没经你同意,便私自带陆猴儿和铁牛偷偷下山,而且还在山下闯了许多祸,所有事情全是天华一个人的错,请师娘责罚!」
李轻盈脸色一整,俏丽的玉容止如一泓秋水,看得出她并没有很生气。其实,很多事情经历多了,已经让她生不起气来,她原本没有责怪天华的意思,只是当着这众多新收弟子的面,她怎么也不好意思因公徇私,便轻哼了声,训斥道:「你触犯华山门规,我当然会罚你,只是念在你今天有伤在身,而且现在有要事在即,罚你一事以后再说。」
沉静的俏脸上不见一丝笑容,确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掌门风范。李轻盈一双凤目离开天华后,在屋内各人身上扫了一遍,又回到天华身上,声音陡然提高八度,「既然现在人都到齐了,便继续举行入师大典,天华,你是大师兄,现在由你来宣读我华山派的门规。」
「我啊……」天华略一怔,登时便有一道凌厉的目光扫来,天华头皮一阵发麻,这才不情不愿地撇嘴应道:「是,师娘。」
天华脸上的碍难神情一闪而逝,低头沉思有顷,旋即背着双手,挺起肚皮在堂里众人面前一一踱过,当把众人目光全部吸引在了他身上,便清了清嗓音,摇头晃脑地说道:「说到我华山派的门规,其实非常简单,概括的说来就八条,分为四大戒和四小戒……」
天华的话音未落,便引来了一片纷纷不休的议论声和惊讶声——
「陆师兄,为什么要分四大戒和四小戒啊?门规也有大小之分啊……」一旁邵文征偷偷问目瞪口呆的陆猴儿。
谢可则一脸纳罕的模样,「姐姐,翔表哥,山上的规矩好多喔……」
「是啊,也许是吓唬我们吧……」一旁的葛翔扬看起来似乎更加郁闷。
「……」谢可韵无语。
李轻盈亦是一脸困惑地望着这小子,很显然,华山根本没有那种奇怪的门规,天华的胡说八道把她也给弄迷糊了,一脸气急败坏地呵斥道:「天华,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大戒小戒?本门数百年来就只有华山八戒,你不知道也别乱说!啊……你该不会是把本门的戒律又忘了吧?」
完了,肯定是这样子!李轻盈一脸沮丧,都没心情生气了。这臭小子从小就没把门规放在心上,虽然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利用一些机会,罚他背诵华山八戒,但那八条并不复杂的门规他好象至今仍没有完整无误地背出过,至于每次过关,那是因为每当那个时候,总会有人明里暗里给他强有力的支援。
此次故意使刁为难天华,究其目的仍是为了帮助他好好温习门规,殊不料这胆大妄为的家伙似乎故意拆她的台,捣她的乱,教她难堪。李轻盈预感到用人的失败,懊恼之余,一股挫败感也随之涌来。
母女同心,林婉蓉娇媚的横她大师哥一眼,莺声呖呖道:「娘,你别生气,大师兄没有胡乱改门规,四大戒和四小戒合起来其实就是华山八戒,大师兄他这样做只是为了方便记忆呢!」
天华生怕闹过分了,这会儿见好就收,「对对,小师妹说得极是,我就是为了方便记忆。那华山八戒太长了,我以前老是记着前面就忘了后面,总惹师娘生气,所以现在我把它分成四大戒和四小戒,呵呵,好记多了,比如说这四小戒中的第一戒,其实就是华山八戒中的第三戒:戒同门不和,相互嫉妒。各位师弟师妹,你们说这样是不是好记多了呀?」
李轻盈的一个头顿时胀成两个大,无奈叹声道:「行行行,没改就好,你就把你编的那个什么大小四戒向大家宣读一遍吧。」
「是,谨遵师命!」天华长身一揖,便转过身来扬声道:「本门弟子听好了!本门四大戒首戒欺师灭祖,不敬尊长;二戒奸淫好色,调戏妇女;三戒见利忘义,偷窃财物;四戒正邪不分,勾结魔教。」
这四条戒律确是出自于华山八戒,条条大义凛然,归于一块实有一定道理,李轻盈听得暗暗点头,一腔恼怒也不知不觉消退了许多。
天华偷偷瞄一眼李轻盈,瞧她脸色稍缓,心下一安,继续大声唱喏道:「而本派的四小戒首戒同门不和,相互嫉妒;二戒自以为是,争强斗狠;三戒骄傲自大,得罪同道;四戒恃强凌弱,擅伤无辜。四大戒和四小戒共八条门规,本门弟子必须一体遵循!」
戒律宣读完了,谢可韵领着身后一帮小子向李轻盈与大师兄各行拜一礼,凛声道:「弟子四人将谨记大师兄所揭示的华山八戒,一定严格恪守所有门规,不敢违犯。」
蓦然接受这么多人的大礼,感觉很是不差。天华做了十二年大师兄,却是至今才尝到这其中的无上乐趣,不禁心情大好,一时间心血来潮,忽发奇想道:「各位师弟师妹,你们可知道刚才本大师兄后边所念的那四条为什么叫【四小戒】吗?」
见谢可韵一干人均摇摇头,一脸迷惑的望着他,便连李轻盈也不例外,天华不无得意地解释道:「不知道吧,呵呵,四小戒四小戒,何谓小戒?那是因为这四条戒律最需要小心,本大师兄可是深有体会,希望你们以后都以我为榜样,时刻将这四条戒律牢记在心!」
天华脸不红气不喘地一通胡侃,登时引得满堂一片大哗,陆猴儿则更是起劲,大声嚷嚷道:「大师兄,这四条戒律好象是你触犯得最多吧,你要我们以你为榜样,是不是让我们学你触犯这些门规呀,哈哈哈!」
这一切全被两只妙目收在了眼里,看来那个做大师兄的胡乱表率把华山原本光辉璀璨的形象彻底搞砸了,李轻盈柳眉一拧,铁青着脸道:「好了,本派的门规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希望你们都能记在心里,并且好好遵守……天华,你同我来,其余的人都各自回去练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