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不过是一场恶作剧,却因为各种缘由,越闹越大,终至不可收拾,谢可韵不明白整件事的情由,不由一头迷惑,「天华,他们是青城派的人,那不是同门师友吗?怎么……」
丁云飞毫无风度地打断谢可韵的话,「可笑,谁和一群流氓无赖是同门师友!」
丁云飞两眼一斜,微带嫌恶的目光往天华扫去,无意间瞧见几支佩剑上印着的字纹,不禁猛一呆,「华山青纹剑,你们居然是华山派的人!」
天华暗暗叫苦,这位谢大小姐把他的底都抖光喽!眼看无法糊弄过关,天华只得从脸上挤出一抹笑容,一拱手道:「华山楚天华,见过各位师兄师姐师弟师妹。」
在说话的时候,天华便在心里活计开了,打定主意装糊涂到底,想来那丁云飞念在两派同盟之谊,也绝不敢乱来,说不定逮着这个机会,自己还能够和那几个丫头认识认识。
天华一厢情愿的想法,自然地便流露在了脸上。那丁云飞眯着眼睛,脸沉如水,对方心里想什么他虽然不知道,但那小子吊儿郎当的德行他就是看不爽,偏偏天华不识好歹,眼珠子有意无意跑去招惹三女。
丁云飞直瞧得心头火起,声音冷厉道:「华山派,华山派怎么啦?同门又如何?你敢欺负我妹妹,老子我照打不误!偏偏就打你们华山派的人!二师兄、四师弟、五师弟,给我上!」
「慢……」
叫停的是公孙琳,却也只有她才能喝止住丁云飞,公孙琳在丁云飞迷惑不解的眼神中走到谢可韵面前,从刚来到现在,她的目光似乎一直都在停留在谢可韵身上。
「请问,你是长安城的谢姐姐吗?」公孙琳很冰冷又很有礼貌地问道。
谢可韵眉头微微一皱,抬头望着眼前这个气质非凡,容貌也丝毫不逊于自己的女孩,不知道这个陌生的女孩怎么会认识她,「对啊,我就是谢可韵,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妹公孙琳,家父公孙一刀,见过谢姐姐!」公孙琳微微曲膝,施施然行了一礼。
便在这说话之时,但她一双明莹般的美眸也未离开谢可韵脸上半分,她一遍遍端详着眼前这位长安第一女,心中固然暗赞她的美貌果真名不虚传,但也微微有自得之意。这绝非自负,公孙琳的各方面比之谢可韵的确丝毫不逊色,单就容貌而论,公孙琳也许更胜一筹,这丫头此次来长安,说不准便是怀着一份攀比的心思而来,毕竟天下女子无不好美,而比美之心则更是强烈。
谢可韵连忙还施一礼,公孙琳扶住她,美目却瞟向丁云飞,生硬地吩咐道:「既然是长安城的谢姐姐,她与此事无关,你们便不要为难她。」
丁云飞不敢不听公孙琳的话,也乐意做个顺水人情,道:「那……好吧,除了她之外,其余的人谁都别想走!」
这番话有够熊气的,丁云飞似乎没有将其他人放在眼里,陆猴儿哪受过这鸟气,立刻便激起了他的强烈反应,「那敢情好啊!不走就不走,难道我华山派还会怕你们青城派不成!」
此言一出,丁云飞显是被激怒了,阴狠地道:「那还等什么?公孙姑娘,你看见了,这一切可都是他们自找的!」
说着,长剑出匣——
「锵!锵!……」
几声剑啸,丁云飞当头,翁远寒、赵岚和伍单易也随之逐一拔出长剑,四柄长剑齐齐指向一处。
横眉对怒眼,针尖对麦芒,这边天华、陆猴儿与铁牛三人哪肯示弱,也纷纷拔剑在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谁怕谁?双方箭在弦上,一场大战眼看在所难免!
「不要啊!」
一道脆亮的声音响起,这声叫唤来得极是时候,一道瘦小的身影迅速插入圈中,竟是邵文征。他与谢可凡刚才被江映雪的飞镖所吓,竟躲到了路旁的山沟里去了,直到此时方才现出身来。
危急时刻,邵文征及时挺身挡在天华身前,声如连珠般道:「琳儿姐姐,雪儿姐姐,裳姐姐,我是文征呀,你们不认识我了吗?」
邵师弟居然认识对方的人?天华这头的几个人无不露出吃惊的神色。
其实邵文征认识公孙琳几女才不过是几个时辰前的事情,便在今天早些时候,天残风带着邵文征离开长乐坊后,便立即赶去参加江腾的寿宴,在宴会上,天残风自然把小文征介绍给他的宝贝徒儿加干孙女公孙琳,三女也都喜欢小文征的乖巧和懂事,没有同龄小孩的淘气,而公孙琳更是认了这个小师弟为义弟。
「文征,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和天爷爷在一起吗?天爷爷呢?」说话的是公孙琳,她还不知道天残风已死,尚不清楚长安城里发生的巨变。
「师父……」提及天残风,邵文征脸上一黯,泪珠便涌上了眼眶,「琳儿姐姐,师父他死了……」
「天爷爷死了!」惊闻噩耗,公孙琳身子微微一颤,极度震惊之下,脸上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悲痛神色。毕竟,天残风是她除父亲以外最亲的人。
四侠丐与公孙一刀交情颇深,算算结识以来,怕是足有二十年以上的交情,公孙琳更是「天绝四丐」从小看着长大的,被公孙家笑称为四侠丐共同的孙女。而在这四侠丐当中,她又与天残风最亲,称得上是天残风的半个徒儿,之所以说半个徒儿,那是因为丐帮不收女弟子,但天残风因为爱屋及乌,私自将丐帮向不外传的绝技——断魂指传授给了公孙琳,如今天残风一死,公孙琳也成了断魂指的唯一传人。
天残风的死,公孙琳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她深知天残风的武功之强,武林之中鲜有敌手,她微微呆滞的目光,喃喃自语道:「怎么会这样……文征,天爷爷那么高的武功,怎么会,怎么会……」
「琳儿姐姐,师父他是真的死了,他是被三个坏人围着杀死的……」哽咽着,邵文征把天残风如何死于血影掌的经过原原本本复叙说了一遍。
血池杀神近年来急速崛起江湖是武林的一件大事,十大杀神的威名即使像公孙琳、丁云飞等这一代武林中的后起之秀也已然耳闻能详,众人静静听着杀神的故事,再没有人叫打喊杀。
听邵文征说完,公孙琳悄悄转过身,卷起衣帕拭净脸上的泪痕,轻轻地耸动着双肩,少顷,她似乎已经平复了心情,转过身来,「文征,既然天爷爷已经……唉,现在你一个人在外边游荡,不如和姐姐一起回开封,好吗?」
「好……」邵文征眼睛一亮,旋即便又黯然淡了下来,「可是不行,师父让我拜入华山门下,现在我已经是华山派的弟子了……」
蓦地,邵文征抬起头来凝望着公孙琳,道:「琳儿姐姐,求求你们不要为难我大师兄了,好不好?」
放过那可恶小子?公孙琳脸上微微一怔,着实有些为难。不答应吧,实在不忍心拒绝这个小师弟的请求。但是答应吧,这口气岂不让太多人咽不下。
「不行!」公孙琳正在思虑着是否应承下这一请求,丁云飞却毫不客气地一口回绝,「臭小子,你不要再在这里唧唧歪歪了,我们放过你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你还想怎的?」
见公孙琳的面露不虞之色,丁云飞料知事情要糟,这小子心肠极是歹毒,脑子里很快便转出了应对主意,赶紧抢着话头道,「不过呢,叫我放过你大师兄也行!」
一丝恶意的笑纹缓缓地爬上丁云飞的嘴角,他转眼瞟一下天华,眨眼道:「就给你个机会,只要你的大师兄——」
他伸出手指向天华,忽然一本正经地道:「就是他楚天华,只要他给我妹妹磕上三个响头,并自打三十个耳光,要响亮的,最后再大声说三百次「我浑蛋,我错了」,我们几个就答应放过他,怎么样?」
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荒唐,让人喷饭,这分明是在无理取闹,故意为难天华,一旁伍单易等人都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果然,邵文征立时便楞住了,他做梦也想不到丁云飞会提出如此条件要挟,望望丁云飞,望望大师兄,张开嘴说不出一句话。
而在另一旁,瞧着丁云飞的嚣张模样,陆猴儿早就按耐不住,他几乎跳起脚怒道:「放屁!简直放你青城派祖宗十八代的大狗屁!你妹妹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才不及我小师妹一个手指头!亲一亲有啥打紧?又没什么损失?只怕我大师兄还不稀罕呢!」
陆猴儿口不择言,说出来的话虽然痛快,却深深伤了不该伤害的人,尤其丁裳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陆猴儿尚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名节的重要,他这个祸闯大了。
果然一如所料,陆猴儿刚一说完,丁裳眼圈儿便一红,泪眶儿一湿,里边晶莹的泪珠便一颗、两颗,争相掉下地来,数也数不清了,这便大大激怒了丁云飞和其他青城派弟子。
「臭小子,你找死!」青城派四人几乎同一时刻喝出声。
天华时刻都在关注着双方的争吵,但是他相隔得太远,危急时刻只能以大嗓门喊叫提醒:「陆猴儿,小心!」
话一出口,天华便掣剑手中,抖力施展出华山「灵雁剑法」中一式「灵雁点头」抢扑过去,才腾空不及三尺,招式尚未使老,耳边忽闻一缕尖锐的指风袭来,听着犹如金属摩擦一般的破空响,天华陡觉不妙,慌忙横剑变招挡去……
「裆!」
一声脆响,落地声传来,天华的长剑竟然被那缕指风扫中,断作两截!这指风好强劲,也很熟悉,天华曾亲眼见过,正是天残风的「断魂指」!
公孙琳岂能容天华再放肆,断魂指刚一弹出手,一声娇叱,身随意动,公孙琳的「潇湘剑雨」也紧追出手,她的剑术极高,舞出来的「潇湘剑雨」真如漫天剑雨,像秋天里的朵朵梨花,既精灵奇绝又妙曼好看,剑气也飘飘渺渺,忽如涓涓细流,忽如绵绵春雨,剑如匹练,绵绵密密布成一道光幕,将天华卷入其中。
天华手持一把断剑,束手束脚,如何能敌?在公孙琳的强攻下,天华被逼得步步退让,只有招架之功,他无论剑法还是内力与公孙琳相差得太远,眼看就要伤在公孙琳的剑下,此时传来铁牛的叫声。
「大师兄,接剑!」铁牛这个傻冒,竟把自己的防身佩剑摘下,抛给了天华。
天华暗道一声「有救」,忽地他掉头向公孙琳大喝一声:「看着,暗器!」
公孙琳陡然吃了一惊,急忙抽身倒仰,长剑在空中挥舞出一片银幕护住周身,落地之后才发觉,哪有什么暗器!恁可恶的家伙,竟然在戏耍她!
恼转羞,羞成怒,公孙琳柳眉倒竖,秋水凝神,嫩脸在顷刻间转为铁青,怒叱一声「可恶」,她纤腰一拧,飞身纵起,挟着一团银光冷芒,再扑过来!人含怒,剑含冷锋,这下公孙琳是真火了!
天华笑道一声,「来得好!」他居然卑鄙的将手中断剑当作暗器,猛摔力向公孙琳疾射而去,这小子肯定早已经有此预谋,断剑刚一离手,他便凌空腾起,顺手抄下铁牛抛来的佩剑,向着公孙琳紧扑过去,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成败在此一击,天华既已拼出了全力,自然更加地无耻到底!公孙琳武艺虽然高强,但毕竟经验尚浅,在天华那支断剑的卑鄙一掷之下,心神不宁,剑法微一凌乱,编织好的剑网顿时出现了一个斗大的漏洞,天华没敢硬拼,虚晃一剑,不再错过大好的脱身良机,趁乱冲出剑网,遥遥逃出十丈之外,公孙琳追之不及,只气得满脸通红。
奸计得逞之后,天华依旧不忘回头气一气公孙琳,一脸笑嘻嘻地道:「我早说过要放暗器,你都不信!现在怎么样啊?哈哈哈!」洋洋得意之余,天华还故意朝着公孙琳做出一个鬼脸,净是一派小人得志的模样,放肆十足。
「你……」公孙琳为之气堵,她哪曾这样被人家耍弄过,心里顿时恨得牙痒痒,便要再次出手给天华一点颜色瞧瞧。然恰在这时,传出三道各自都关心的声音,一声是叫好,一声惊呼,最后一道是痛嚷声,惊呼声谢可韵,痛嚷声陆猴儿,而那叫好声则江映雪小丫头。
难道出事了……
活该这次出事,在天华和公孙琳打斗的同时,陆猴儿不自量力,竟也和青城四虎硬碰硬地干上了。以一敌四,陆猴儿未能抵挡住十招,便被翁远寒格飞长剑,抓住这一良机,丁云飞揉身跟上,腾空连出三脚,三脚连环,狠狠踢在陆猴儿胸口。受此重击,陆猴儿立时痛得大叫连连,耳旁风声呼呼,他竟被丁云飞那狠辣的三大脚踹飞,朝天华这边跌来,丁云飞仍要穷追猛打,被一旁翁远寒拉住方才罢手。
陆猴儿惨叫着横飞而来,天华吓得一抛手中长剑,沉腰坐臀,扎稳马桩,拿出最稳妥的姿势迎着陆猴儿飞来的方向伸开双臂接去……
奶奶的,人倒是接到了,而且接得蛮准的。可是天华怎么也没有料到,陆猴儿那看起来毛猴一般的瘦小身体,受丁云飞那连环重踹之后,其重量不知增加了多少倍,一股强大的冲击力,绝非天华所能承受,竟然被撞得离地飞起,成了一式漂亮的「平沙落雁」,两人都远远跌落在四五丈开外,重重跌翻在地,摔作一堆。
「啪!啪……」
接连两声闷响,这对难兄难弟,皆是下盘着地,屁股开花。可怜呀可怜,这一交摔得实在难看之极,尤其在几位女孩子面前,天华将自己潇洒气概的形象毁没了。两大活宝,惹来了一阵甜脆的夸张笑声,不出天华意料,又是江映雪那个小丫头,只见她一双白玉般的小手捧着小肚皮,已经笑弯了腰。
这一交着实痛的不轻,天华鬼叫着爬起身来大骂咧咧,言语中大多是骂陆猴儿的不该,而陆猴儿的大呼小叫则多半是在装腔作势,丁云飞内力极有限,他并未受内伤,而摔落之时,又由于有个冤大头做垫背,是以陆猴儿便是连皮发也丝毫未有损伤。
「奶奶的,今天的霉真是倒到屁股上了,死猴子,还不快过来帮我揉一揉!哎呀呀,痛死哥哥了!……」天华一手按在臀部上,眉头一皱一皱的,口中尽是无遮拦的臭骂。
陆猴儿口中赶忙赔不是,讨好似的爬过来效劳,但事与愿违,他本粗手粗脚,兼之心中惶惶没有经验,两只手按在天华臀部一通乱揉,没轻没重的,完全不得要领。
「啊哟!」天华疼得呲牙裂嘴,果然,陆猴儿一不小心揉着了他的伤口痛处。
接着还有更难听的骂声,劈里啪啦地传来,「陆猴儿,你要死呀,这么用力……奶奶的……哎哟……痛……」
陆猴儿连声告罪,不断地赔着笑脸,心中却是叫苦不迭,大师兄今个儿在发什么神经?怕不是被受了惊吓烧坏脑子了吧……
陆猴儿心里胡乱地琢磨着,两只耳朵对天华的叫骂声充耳不闻,看他搞什么鬼?陆猴儿暗暗想。
天华这一叫骂,铁牛与谢可韵等人全都急切奔来。天华一边拿陆猴儿撒气,一边大呼小叫,突然他朝围上来劝解的人压低声音道:「听着!现在我们打不过人家,等下你们不用管我,陆猴儿、铁牛,你俩领着其他人先回华山,等一有机会,我去引开丁云飞他们,咱们分开返回华山!」
谢可韵一怔,脸上微微动容,她知道天华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毕竟她不会武功,留在此处亦只会拖累别人,有害无益,但谢可韵也不无担忧的道:「可是,天华你又如何引开他们?」
「这……我……」天华一楞,眼睛望去,这山谷四面环山,唯一的一条去路也已经被对方的人堵死,被困在山谷绝地的他们等于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逃。发觉这一点,天华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头天华一干人围成一圈,正在商讨逃跑大计,与之同时,丁云飞等人却无暇他顾,因为江映雪小丫头正在娇声娇气、手舞足蹈地向他们大灌迷糊汤,敢情正在庆祝胜利呢!
「二师兄,你剑法真好!一剑就能磕飞了那个什么臭猴子的剑,以后你可要把这一招教给我哦!三师兄,你的连环三脚真的好棒喔!我看琳儿姐姐都使不出呢!还有四师兄背后刺的那一剑也不错哦,五师兄也是……」
滔滔不绝的赞扬出自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孩之口,丁云飞几小子还不乐得晕晕转。更有甚者挠头傻笑,真有那么厉害么?呵呵,这感觉好好哦。沉迷在陶醉中,这些家伙浑然不觉天有多高?若是此刻问他们姓什名甚?只怕也都差不多忘没了。
「够了!雪儿,你别再作弄他们了!」见丁云飞四人被江映雪几句话乐得晕头转向,公孙琳好气之余也觉好笑,不觉摇了摇头,她哪能不知道这个小丫头鬼灵精怪,尽把这四个笨蛋当猴耍。
「哦。」好不容易把她四个师兄耍得团团转,被公孙琳一语道破,江映雪老大不高兴,很快她又吐了吐可爱小舌头,悄悄问公孙琳道:「姐姐,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公孙琳无语,望着江映雪那脸可爱又可气的得意劲儿,公孙琳只觉头都大了,这个义妹她是没法管了,也不知道将来还能有谁能治得了她?
便在这时,邵文征又跑来公孙琳面前,拉着她的袖角撒娇似的央求,「琳儿姐姐,你看我大师兄都受伤了,你别再为难他了嘛……求求你啦,你说的话他们一定会听的,琳儿姐姐,你就帮我这一次都不行吗?」
便在刚才这段时间,天华与陆猴儿抓破脑袋也始终没有商议出一条可行的脱身办法,邵文征在一旁听,心思也跟着打转,思来想去,觉得唯一的办法只有这个,见公孙琳微微有了动摇之色,邵文征赶紧添把劲,「琳儿姐姐,师父说以后我有事就来找姐姐你,呜呜,琳儿姐姐你不理我吗?」
说着说着,邵文征便作势抹着眼睛,利用情势迫人,邵文征这一招向来使得炉火纯青,百试不爽。
「好了,好了,文征你不要哭,我答应你就是!」无奈之下,公孙琳即使万般为难,也只有硬下头皮答应下来。
「裳妹妹,你怎么说?」公孙琳来到丁裳面前,她知道要最要紧的就是攻破丁裳这一关。
「我……」丁裳十根玉指紧紧拧着衣角,险些咬破粉唇才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我只要他说对不起……」
丁裳这样说无疑是原谅了天华,将事情闹大实非她本意,其实她心里虽然还恨着天华,但更多的却是担忧,一种从心底涌出的莫名担忧,让她心烦意乱,堵得发慌。
「不行!绝对不行!」丁云飞反应极大,似乎被天华欺负过的人是他而不是别人,他涨红着脖子,几乎咆哮着回应道:「我们怎么能这样轻易的便宜他?不行,放其他的人走可以,但绝对不能放过楚天华!」
「对,留下那个楚天华,我也要和他再比试一次……」江映雪不甘寂寞也来凑热闹,跟着丁云飞瞎起哄,但被公孙琳秀目一瞪,忙把余下的话缩了回去,只是两片唇瓣扬起一道心不甘情不愿的弧线,撅得老高,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小丫头在小声的委屈嘀咕,「人家还没和他分出胜负嘛!」
江映雪一心只想挽回她先前失去的面子,在不久前她被对方追得落荒而逃,小丫头有仇必报,心眼更比针尖小,对于这件事情她仍旧耿耿于怀,现在报仇的机会到了,她自然不肯平白无故地放过。
而且她见天华的武功其实也稀松平常,是以才生出与天华重新比试一番的奇想,平日里公孙琳并不愿意陪她练招,毕竟两人武功相差太远,即便求得公孙琳练招,每次全都败得稀里胡涂,想赢而赢不了,这对好胜的江映雪来说只能是越练越没劲;而丁云飞和青城派其他弟子则是处处让着她,即使胜了,也没有打赢的乐趣,难怪乎她会打天华的主意。
反对的力量很快占到了上风,公孙琳微微叹气,她是没办法了,失望地扫丁裳与邵文征一眼,便朝天华这边道:「华山派的人听着!看在文征的份上,可以让你们走,但那个楚天华必须留下来!」
「什么?臭丫头……」陆猴儿正要暴走,给天华一掌捂住了嘴巴,陆猴儿用劲挣脱开来,仍然气咻咻道:「大师兄你别捂着我,咱们有难同当,我和你共同进退!」
「进你个头!」天华忽然凿陆猴儿一记爆栗,哼着鼻声道:「你就这么看不起你大师兄?你好好领着其他人回华山去!还有……」天华从怀里掏出那四本剑谱,随手翻了翻,「这三本剑谱我看不懂,但老……天长老说过这剑谱很厉害,我想师娘她肯定能看懂,你好好收着带回华山,千万别弄丢了!」
天华将那三本「独孤九剑」剑谱交给陆猴儿,又翻开那本七十二式刺穴剑谱,边翻看边道:「这本剑谱好象简单多了,咦,这几招还有图谱参照!好,这本剑谱我就先留着防身!好了,你们快走吧!不要再耽搁时间!」
「我们走了,那你怎么办?」见陆猴儿等其他的人真准备丢下天华,谢可韵却忽然急了。
天华朝她潇洒地一笑,「你们走了,我没有了你们的牵绊,自会有办法脱身!」
「对,二师姐你就放心吧,大师兄肯定会有办法脱身的!」铁牛倒是信心满满,他从来不认为他崇拜的大师兄有趟不过的坎。
对此,天华只能暗自苦笑,「这次能否逃脱?恐怕只有天知道嵝!」见众人仍在拖拖拉拉,天华不由急了,再次催促道:「喂,你们在干嘛?还不快走!快,带着邵文……师弟一起走,我们华山见!」
临别之时,天华和陆猴儿、铁牛各自对击一掌,同样般与葛翔扬、谢可凡二人也相互对击一掌,最后来到谢可韵面前,刚把手掌伸出,想起不对劲,连忙又把手掌收回来,满脸尴尬地耸耸肩,男女授受不亲,这次他可记牢了。
但是出所有人意外的是,谢可韵忽然仰起泛红的俏脸,勇敢伸出一只冰莹玉手,并拉起天华放下的手轻轻击了一掌,在他色相授予之际,轻声地吐出一句话,「你好好保重!」说完逃也似的追陆猴儿他们跑去,再回头时,美丽的身影已经隐没在山谷之外。
「楚天华,人都走了,你还穷望个什么劲?哼哼,现在神仙也救不了你了!」华山派众人刚离去,丁云飞的冷嘲热讽便传了过来。
「不错,送把剑给你!你是想一个一个的打呢?还是同时向我们四人挑战?我们大方得很,都依你得了!」伍单易轻轻踢出一脚,将那支印有「华山铁牛」字样的长剑踢给天华。欲擒又纵,他们吃准了天华的武功低微,想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天华侧身让开飞来的长剑,任由着落在身侧,并不伸手去接,只见他拍拍嘴巴,懒意洋洋地笑道:「少爷我今天没心情,也从不喜欢和畜生打架,呵欠,睡觉倒是喜欢,少陪了!」说完伸个懒腰,在公孙琳等人惊状的目光下,真躺在了地上,大摇大摆睡起觉来。
「臭小子,你……真气死我了!」伍单易气怒交集,挥起手中剑就要往地上的天华砍去。
「慢咯!留给我了啦!」飞来一根皮鞭卷住了将要落往天华身上的长剑,竟是江映雪!她朝着伍单易展颜一笑,「五师兄,让我来教训他,好不好?」
这一笑之俏,犹如鲜花一般嫣然灿烂,娇艳无匹。伍单易两眼直勾勾地瞪着,几乎七魂落了六魄,哪有拒绝之能,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道:「好,好……」
骗得伍单易的应承,江映雪便不再睬他,径直往天华这边走来,她小柳腰一拧,摆出一个十足硬气的架派,「楚天华,我们两人重新来比试比试,这次你可以放心,我一定不逃跑了!」
好一个动听的保证,开武林先例耶,瞧她那脸信誓旦旦的模样,还真有几分较真的劲儿。只不过,比试还没开始便先作出不逃跑的保证,全武林恐怕也只有她江映雪了。
天华仍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假寐,给江映雪来个不理不睬。小丫头哪能受气,顿时便冒火了,「楚天华,你听见了没有?快起来!本姑娘的鞭子可没长眼睛喔!」
「雪儿,别胡闹了!这件事情让你丁师兄他们自个儿处理。」见江映雪一而再,再而三的胡闹,公孙琳现在大悔当初不该带这个调皮妹妹出来,江映雪自幼就是江家出了名的小捣蛋,连她父亲江腾都对她头痛不已,何况公孙琳。
「不嘛!琳儿姐姐,我想拿他试一试你教我的「落英鞭法」嘛!」原来小丫头另练有公孙琳的鞭法绝技,难怪她有恃无恐。
这路落英鞭法江映雪才学会不足一个月,此刻使出来向天华挑战实是以弱击强,犯了武学上的大忌,公孙琳如何不知其中利害,刚要出言阻止,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雪儿,小心!」公孙琳娇唤声中,一缕强劲的指风也随之射出,又是断魂指。
原来,趁着公孙琳等一干人分心之际,天华果然耐不住本性,竟然妄图挟持身侧的江映雪为人质,但由于忌惮公孙琳的断魂指,终于功亏一篑。
虽然有惊无险,江映雪仍旧被天华这一卑鄙大胆的偷袭吓了一跳,余惊未消,小丫头还大言不惭,「琳儿姐姐,你别帮我,我要亲自教训他!」
既然奸计已经被识破,没法再掩藏下去,天华索性拼个痛快。当然,对手还是得挑个最弱的,天华适机提起身旁长剑,遥指着江映雪,佯装硬气道:「好啊,臭丫头,你敢看不起我,我就让你尝尝我华山派「灵雁剑法」的厉害!」
「好凶喔,哼,我才不怕你呢!接鞭!」鹂音方住,江映雪便又娇叱一声,蛮靴用力,朝天华「咻」地电疾扑来,一条皮鞭在两只白嫩玉手在伸缩间灵活吞吐,「落英鞭法」抢先出手。
落英缤纷,鞭势如虹,江映雪一上场便连送天华五个毒辣的鞭式,动手之际毫无预告,天华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忙中使出「灵雁步」,连变好几种身法方才躲过江映雪的偷袭,却已经狼狈不堪。
江映雪「咯咯」一声娇笑,不待天华立稳脚跟,云雀般娇躯连转跟进,左手一扬一收,右手一翻一回,立马再送天华五个更毒辣的鞭式。
一双少年男女,你来我往,娇叱与怒喝声连连,打的好不热闹。从场外望去,这是一场很有意思的比斗,一个是鞭如匹练卷地,妙影凌空飞舞;一个在千重鞭影中左支右绌,不时还在地上打上两个滚。
灵巧与狼狈,其高下胜负自然清晰可辨,公孙琳却紧锁柳眉,暗暗摇头,江映雪虽然将这套「落英鞭法」的招式学了个十足十,精髓却未到,显然是她未练至纯熟,顿时间忧心重重。她武功极高,看出了江映雪鞭法花招太多,表面上凌厉无比,实则破绽连连,一旦遭遇高手,不出三个照面定受制于人。
转眼间百招已过,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江映雪仍迟迟收拾对方不下,却已经累得香汗淋漓,娇喘吁吁,不知不觉中,手里的那支皮鞭也愈来愈沉,如有千斤重,却偏使小性,咬牙苦撑,但因沉重压得皮鞭失去了原有的凌厉,皮鞭的威力随着时间一同流逝,无可抗拒,江映雪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辛苦建立起的大好形势,渐渐让给对方。
优势与劣势在一点一滴的慢慢逆转,很快便攻守易主,天华终于取得了主动权,看着斗大晶莹的汗珠从江映雪那白里透红的两颊哗哗流下,天华顿时恍然大悟,「小丫头内力不继了,好,真一报还一报!臭丫头今天竟敢迫得我这么惨,少爷若不把你捉住,那就太对不起自己了!」天华刚刚拿住阵脚,便开始幻想着如何捉住江映雪做护身符。
「落英鞭法」太过精妙,实非华山派的「灵雁剑法」可比,天华几次想接近江映雪都为「落英鞭法」中的精妙招式所阻,没能成功,看来不吃上几鞭是不行了。天华猛一横心,将「灵雁剑法」舞至极致,护住全身上下,拼着硬挨几鞭,天华舍身往江映雪猛然扑将过去!
「啪,啪……」两声劈啪响,江映雪这几鞭子毫没留情,劈头盖脑的全部赏在了天华的身上,留下几条醒目的鞭痕,而那吃鞭的人却浑如木头人一般没有什么痛苦反应,只不过闷哼一声,依然无所畏惧的朝江映雪冲过来。
江映雪眼珠子比谁都尖,瞬间一瞄便瞄出那个人分明在咬牙切齿,恨不得活剥生吞了她,吓得她接下来几鞭愣是没敢抽下去,小丫头几曾见过这样怪诞的招式和这等不要命的对手,狡猾如江映雪,立时便见机到了情势的不对,鼠胆颤颤,逃跑之念立生。
听一声不负责任的尖叫,小丫头将手中的皮鞭一抛,随即放开脚丫子,逃之夭夭……至于她在比试之前如何信誓旦旦的保证,此刻已然管不着了。
「跑?臭丫头,你跑不掉的!」见煮熟的鸭子转眼间又飞走了,天华几乎恨得吐血,这个臭丫头实在滑溜无比,让人防不胜防,恁地可恶。他不知道,「事情一旦见机不对即逃之夭夭」,这一直可是江映雪的救命法宝。的确,若论狡猾无赖,江映雪称第二,武林中恐怕无人敢称第一。
天华怎甘辛苦努力付诸东流,怒哼一声,立时拔足,发力狠追。公孙琳无时不刻不在关注她的宝贝义妹,见江映雪有难,立刻娇叱一声,纵身跃起,身剑合一,挟着一团银光冷芒,直扑而下,冷锋直指天华面门。
好凌厉的剑气,一股强大的压力迫面而来,无奈之下,天华也只能选择自保为先,公孙琳凌厉的一击,天华虽然避了开来,但就这一剑,将天华之前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
千古一恨哪!人算终是不如天算,天华长叹一气,掷剑于地,这一次他是彻底的败了,也彻底的心灰意冷,尽管他楚天华向来不认输。天华不是没有防备公孙琳,只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公孙琳的武功竟然强横如斯,每每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间及时抢出绝招,单是比剑法,他与她之间就相差太远了。
公孙琳收剑归鞘,反手一指,点向天华胸前「璇玑穴」,天华闷「哼」一声,应指倒下。便在此刻,丁云飞倒提着长剑,面含恶狠之色赶来,「好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出这种奸招,看我不先废了你!」丁云飞一怒之下,挥剑往天华眼睛刺去。
「慢!」公孙琳挥袖荡开来剑,阻止了丁云飞的公报私仇。
「你不能伤他!怎么说他也是你们「十剑盟」的人,我们还是把他带回长安城交丁伯父处治。」
公孙琳不管丁云飞是否答应,伸出她一只纤纤玉手就往地上天华提去,当那只秀美酥手刚伸近天华的衣领,天华忽地一惊坐起,手脚顿然活动自如。
「他……他怎么会……这是怎么回事?」公孙琳心中刚念及这个,脸色已是陡变连连,她怎么也想不通天华被制住了穴道,如何还能够动弹?
心中吃惊之余,更闪过一丝不祥,公孙琳赶忙撒手撤回。这一来可惹急了天华,这是捉住公孙琳的大好时机,想也未想,便追着她手臂猛然一口咬去,他情急之下,心智顿失,这一咬着实既快又狠,大出所有人的意料。
「痛……你松口!」公孙琳尖叫的声音响彻山谷,久久回荡不息,可想而知,这番疼痛定然是痛彻入髓。公孙琳吃痛之下,猛一甩手,疼痛与愤怒之中,这一动作也不知使出了几成内力,直震得天华满口鲜血,顺着嘴角滴下。
公孙琳抱着受伤的手痛得背过身去,轻轻欣起皓腕一角,只见羊脂白玉一般娇嫩的肌肤上,映着两排混着血的细密的齿痕,深已见肉。公孙琳紧咬着双唇,直至咬破出血都浑然不觉,泪水儿在眼眶里打着转儿,一圈一圈,直似要掉下来,不知道是因为疼痛难耐?还是因为瞧见这触目惊心的伤痕?她刚才吃痛甩手,竟甩出滴红鲜艳的串串血珠,你叫她如何不心疼。
公孙琳小心拭去手腕上的血痕,清晰可见所留下的齿痕太深太深,只怕这一辈子都将留下难看的伤疤了,想到这点,公孙琳连哭的怒气都没了。他怎么就这么狠心?齿痕之深,不单留在了她的手腕上,只怕她的心也都被咬痛了吧。
泪花打湿了弯弯的睫毛的同时,似乎也溶解了几分她脸上的冷漠,不经意中,公孙琳眉含颦,眼含怨,一番吃痛的表情让人发觉了她冷漠中别样的妩媚。公孙琳抬起泪眼望向天华,不知道为何?此时此刻她心中对这个人竟没多少恨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恨太深了吧。
轻轻地张开唇,公孙琳只是简简单单问了一句话,「你怎么解开穴道的?」
天华呆愣在那里,两颗眼珠子只是一个劲地傻盯着公孙琳,表情煞是无辜。但谁知道呢?或许他正在回味啃在公孙琳玉腕上的那一口也说不准,也或许他在为自己刚才的失常举动自责……
全场众人均满含愤怒地望着他,而当事人却依然毫无所觉,他脸上忽而泛起不可思议的沉思,忽而又泛起微微的笑容,尔后更露出惋惜的模样,总之,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对呀,真是好奇怪哦,明明看见琳儿姐姐点了他的穴道怎么会没有用呢?」江映雪也在歪着脑瓜思考这个问题,见天华始终一脸的怪模样没有答话,她可没有公孙琳的好性子,当下便撅起粉嘟嘟的小嘴嚷道:「楚天华,你听见没有啊?我琳儿姐姐在问你话呢?你是怎么解开穴道的?」
穴道不解自通,这的确是个大谜题!
天华至此方才醒过神来,顺眼望去,问他话的正是一脸忿忿不平的江映雪,而她身旁的公孙琳则已稍稍侧过身去,似乎不愿让他看见她冷漠之外的神情。
「怎么解开穴道?难道你点我穴了么?唔……不过是有些麻麻的,原来那就是点穴啊,那可奇怪……」天华未曾尝试过穴道被点制的滋味,他脸上的惊讶之色绝非做作,回忆那幕,脑际间一丝亮光闪过,想起来了!
天华不忙着答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物,却是一本书,便是那本「刺穴剑谱」。原来竟是这个缘故!公孙琳的那一指点在「刺穴剑谱」之上,难怪天华丝毫无恙,事情就是这般巧合,公孙琳能怪得了谁?
「还敢咬人,你这条疯狗,看我今天不彻底废了你!」公孙琳尚未作出任何表示,倒是丁云飞先怒了,他对天华早不耐烦,左右横竖怎么看都不顺眼,此刻更是怒不可遏,不知道是因为单纯的生气,还是因为其它的原因?或许有几分嫉妒吧,若不然,他怎么会对天华怀着一份毫无来由的怨恨?
见丁云飞怒气冲冲,丁裳知道她大哥已生出害人性命的狠毒用意,吃惊与忧心最终战胜了她女孩家的矜持,丁裳挺身拦阻住丁云飞,「不要,大哥,不要……」
丁裳双手不断推阻着丁云飞,挡在天华的身前,口中除了说「不要」,她只是不停的哭,她现在心里很乱,脑子里也乱糟糟的,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行,我一定要教训这个王八蛋,你给我让开!」丁云飞用力一推,不想却用上了内力,丁裳毫无防备之心,哪能吃得住?娇躯一扰,随着一声娇呼,她立足不稳,仰身便往后倒去。
然而,丁裳身后正是天华,只是他此刻仍旧睁着呆滞的目光,不晓得又在发什么楞?当丁裳短促的娇呼声传入耳朵,他脸上才露出如梦初醒的神情,立时便张开双臂,那反应奇快过人,想来是下意识所为。那团香影倒来,天华看也未看,顺势一搂,便将倒来的温软香玉接个正着,抱个满怀。
缘,怨也。情,孽也。
待丁裳看清楚抱住她的人,竟然又是天华这个冤家,芳心之中顿时呈出百般滋味,心乱如麻,缘乎?命乎?丁裳低喔一声,却是手软脚软心也软,身软如泥,靠入天华怀中,脸红得羞敢见人。
天华被这团香喷喷的软泥一撞,顿时彻底地回过了神,往怀中一望,好个俏丽丫头!只可惜怀中的她紧闭双目,不肯睁开,红嘟嘟的一张秀口却因过分的激动,而仰面吐气如兰,喷得天华整张脸泛起了热晕,全身涌动着一阵阵躁热。
真乃天赐良机,这绝对是一个意外的收获!天华激动万分,不为别的,只是因为有了这个小美人在手,老子逃命就有希望了!
恰在此时,丁裳动了动细长好看的弯弯睫毛,羞涩张开双眼朝天华望去,四目相对,近在咫尺,虽无言无语,但隐藏不了深刻的涵义。丁裳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明莹生辉,一只饱含羞涩,另一只满含担忧,心意如此袒露,便是瞎子也能看明白。
天华却是一阵阵的心虚,他几乎无法面对那双清澈的眼神,急急地把目光避往他处。自己这样做究竟对还是不对?是不是太过分了呢?毕竟她刚才是帮着自己来着,而且自己始终有愧于她……想着这些,天华从未动摇过的决心此刻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动摇。
再三权衡良心与性命,天华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先保小命要紧,以后有机会再向她道歉嘛。但他不知道,人心一旦被伤害,再想修补就千难万难了。
所有这些心思只是一瞬间转过,天华拿定主意后,俯首便向怀中不愿起身的丁裳压低声音道:「丁师妹,有件事要得罪你了!希望你原谅我的迫不得已,将来再向你赔罪!」
话毕,不管丁裳有未听懂,天华反手将她扣住,挟持在身前,迎着丁云飞等一干围过来的人放声喝道:「你们都给我站住!再进一步便别怪我对她不客气了!」
「……」在逼近天华身旁的一刻,一干人同时停住脚步。
同样的两只眼睛,丁云飞两只眼睛里惊怒得无以复加,那种愤怒目光几乎可以杀人,公孙琳的眼睛里则多了一分迷茫,恢复了一分冷漠,江映雪则是非常非常生气,一双眼珠子因生气而瞪得老大,黑白分明,狠狠盯着天华一眨也不眨,似是要重新大量眼前这个人,此刻在江映雪的眼中,现在的楚天华犹如是天底下最可恶透顶的大坏蛋,她才不要和坏蛋说话。
「楚天华,你羞不羞?挟持同门师妹,亏你还是我「十剑盟」的人,我真替李师叔脸红!」当其他的人自乱阵脚时,翁远寒适时出言相激,显得老成持重许多。
事情做到这个份上,天华还讲什么客气,立时回敬道:「住口!你们走是不走!丁云飞,你若不想你妹妹有事,你们青城派的人马上给我退出山谷!」
说着扣住丁裳的手陡然加了一分力量,丁裳吃痛,竟有些愤恨地望了天华一眼,却很配合的痛声娇呼。
「好好好,算你狠!我们走!楚天华,你若敢伤我妹妹一根汗毛,你等着瞧好了!哼哼……」丁云飞虽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天华,却不得不顾忌妹妹的安危。
伍单易也朝天华挥了挥手中利剑,威吓道:「楚天华,你给我听着,你小子若胆敢再欺负我师妹,看我青城派不拆了你华山!」
赵岚同样不甘示弱,尤其在丁裳面前,更是尽可能多威风点表现,「楚天华,你识相点,以后不要让我们看到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
与其他人有所不同,翁远寒丢下一句颇有深意的话,「楚天华,你好自为之,很快你将为你今天所做的一切后悔的!」
四人纷纷摞下狠话,一同恨恨离去。
大敌退去,天华暗松一口气。
「我大哥已经走了,你还不放开我么?」天华正在庆幸保住小命之际,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把他思绪拉了回来,丁裳寒着脸,木无表情,但那双忧伤的眸子却隐藏着深深的失望和悲愤,与刚才娇艳欲滴的羞涩模样,截然判若两人,显然天华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然深深刺伤了她的心。
对于丁裳寻乎异常冷漠的语气,天华竟是丝毫未觉,他朝丁裳诚挚地作一揖,诚心诚意地道:「今天实在对不起,我向丁师妹赔个不是,刚才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丁裳冷冷一甩言,冷笑道:「救命之恩?哼,我可当不起这四个字!而且你也用不着继续作戏了!」
天华楞了一楞,似乎没有明白过来,这个反应迟钝的家伙,他仍旧未能觉出那话中的刺儿,依然傻傻地问,「那……你刚才为什么帮我?」
「我帮你?我帮你了吗……真可笑!我阻止大哥不伤你,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而已,而且我不想伤了青城与华山两家的和气,你当是为你么?哼,你还不值得!」丁裳恢复了一贯的冷傲,语气中顿时又充满了不屑。
再愚笨的人也能听出了这位丁大小姐正在生气,天华被丁裳丝毫不留情面的话刺得老脸一红,打个哈哈,掩去仅有的一丝尴尬,望着丁裳那一脸清高自傲的神色,和那熟悉的轻蔑目光,本想要道歉的话哪里还能说出口,立时变成了一副笑嘻嘻的嘴脸,还是戏弄人快意。
「哦,原来是自作多情,那我想想啊……刚才抓着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使出你青城派的「曲影指」偷偷戳我一下呢?那么我现在岂不……哎呀,真是想不通呵。」
这本是丁裳的最说不得的秘密,没想到天华早知道了,还将其戳破。丁裳乍一愣,立即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绿,最后变成了酱紫色。
「你胡说!我没有……楚天华,你混蛋!我恨死你了!」这件事情辩解不得,越是辩解越是无地自容,丁裳玉足一跺地,气咻咻地跑了。
「我们回去吧,琳姐姐。」丁裳刚刚满脸通红地跑来,便立即催促公孙琳和江映雪回长安城,她这时候一刻也不想留在此地了。
「裳姐姐,你怎么跑回来,你不报仇啦?」江映雪人小心眼也小,只见她一张小小的俏脸上满是惊讶,显然为丁裳对天华的宽宏大量十分不解,她可是还觉得这件事情闹得不够尽兴。
丁裳轻叹一气,脸上流露出一丝软弱的神色,「我不回来,又能把他怎么样?」
不知为何?公孙琳也深深体会到了丁裳情绪里的无奈,劝慰道:「算了,裳妹妹,为他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琳儿姐姐,你也不教训他了啦?不会吧,你们怎么都这样啊!」小丫头更加惊讶了,她可是讲究有仇必报的人,尤其是她看不顺眼的人。
公孙琳回头望了天华一眼,那一瞬间的眼神复杂而矛盾,与她的心事一般不可捉摸,那难解的模糊,仿佛包含了超越她年龄的深刻,让天华看得呆了一呆。
轻轻抚摸手腕上的那处伤痕,已不再柔润平滑。好怨好恨,公孙琳芳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子软弱的恨意,她恨他,但她更恨她自己。总之,恨也好,无可奈何也罢,这辈子她休想忘记楚天华这个名字了。
江映雪仍然在盘算着如何劝动丁裳复仇,公孙琳看出她的企图,朝她摇摇头,「雪儿,你不要再闹了,一切就此结束吧。」
「但是……」江映雪还不死心。
公孙琳不悦了,微微提高声调,打断了她的话,「雪儿,你怎么老是不听姐姐的话,你放心,对于某些人,该来的惩罚始终会来,逃也逃不掉,再说,你不是还有个大师兄正在谷外等着他吗?」
江映雪终于得意的笑了,「说的也是,我想吉师兄一定不会放过他的!琳儿姐姐,我听你的,我们走吧!」
江映雪牵过公孙琳和丁裳的手,却不忘回头给天华瞪视一个狠狠的脸色,当天华从愕然一呆中回过神后,三条美曼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