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和府今天不太正常,两个府丁大白天卧倒在大门前,居然在睡大觉!
「真是大开眼界呀,这个轩和府还真是无奇不有!哈哈!」陆猴儿在发表他的感叹,朝着他身旁的谢可凡放肆地笑。
天华突然有一种不舒服的感受,皱皱眉头道:「奇怪?陆猴儿……你有没有感觉到一种压迫?好象……是一股杀气!」
「杀气?」陆猴儿陡觉眼皮一跳,似模似样地冥听一会,带着诧异的表情连连点头,他感应到了。
「大师兄,杀气好象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铁牛也感觉到了,三人都有同样的异常感觉,那自然不会是幻觉。
今天轩和府的确有些邪门,散发有一股浓重的杀气震撼着每一个接近的人。
见天华几人神秘兮兮的做样,谢可凡心中暗暗讥笑不已:乡巴佬就是乡巴佬,看见大宅子马上就胆怯了,真是没见过世面。
他不会武功,自然不可能察觉出这股杀气,一脸不屑道:
「不用装神弄鬼了,这里就是我家,你们若是想要银子的话就跟着进来吧。」
他丢下这句话,径直走到府邸门前,那两个府丁竟然还没有醒,这下谢可凡可就气大了,他原本憋着满肚子的气,「马元,张枯,你们都给本少爷爬起来,大白天竟敢睡觉,还不快起来!」
谢可凡抬起就是一脚,踢在这两个府丁身上,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倒不是谢可凡下脚轻,实在是两个府丁睡得太沉了。
谢可凡正欲出狠脚,天华连忙拦住他,「慢,让我看看!」
一连串异常让天华觉得事有蹊跷,谢可凡也似乎感觉到事非寻常,让开身来,他倒想看看这家伙能卖弄些什么。
天华蹲下身,伸出食指探了探两府丁的鼻息,然后又检查他们的头顶和掌心,站起身一言惊人道:「这两个人已经死了!他们头骨尽碎经脉已断,从外伤看是被人一掌拍死的。」
「什么,他们死……死了……」谢可韵掩唇惊呼。
其余人同样震惊不已,纷纷围过来,天华一一指出伤处给他们看,头顶赫然有殷红掌印,尸体尚温,显然刚死去不久。
「是谁?谁……谁会在我家轩和府大门前杀人?」谢可韵抚着砰砰跳的胸口,喃喃自语,脸色煞白。这位大小姐对尸体似乎有一种深深的畏惧,虽然这两个府丁死状甚是安详,没有任何的血腥,但她仍然避开目光,打死不敢瞧一眼。
谢可凡突然惊叫一声,「糟糕!家里肯定出事了,爹,娘……」
谢可凡正要闯门进去,天华再一次拦住他,一脸郑重地道:「别冲动!现在里面肯定有危险,你千万不可贸然闯进去,你家有没有什么暗房通道之类的?我们偷偷地进去。」
天华说到最后一句话,眼睛望向了谢可韵。明白他的意思,谢可韵顿时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咬唇沉吟一会,「有,有一条暗道可以通到院子的假山地带,我记得小时侯经常在那里边玩,现在废弃不用了,你们跟我来!」
的确是条名副其实的暗道,暗道里又黑又窄,地势复杂,谢可韵还好,她熟知暗道地势很快把其他人落在后面,好在这段暗道不是很长,几个转弯便到了尽头。
暗道的出口,果然处在一片假山假水之中,谢可韵藏在一块巨石之下,悄悄朝暗道口出来的天华打着手势,暗示他藏好身,院子里果真出大事了!
天华低声吩咐后边出来的人,便一个机敏闪身来到谢可韵身旁,紧贴着她躲在同一块巨石之下,害谢可韵推也不是走又不能,一时间窘倒,玉面泛晕,嗔道:「你来这边干嘛?」
天华暗想:你这不是明知顾问吗,这儿香喷喷的,傻瓜才会去别的地方。口中却答非所问道:「韵姐姐,你为什么叫我们全体躲起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声韵姐姐让谢可韵原本娇艳的脸上更添一层红晕,瞪了他一眼却没办法计较,微微移开身子道:「你自己看吧!」
天华透过石缝看去,不远处院落里站着两个人,不过遍布满地的尸体却不下二十具,服饰上以丫鬟、府丁居多。
好残酷的杀戮!轩和府果然出大事了,但如此血腥的场面还是大大震惊了天华,见谢可韵脸上一片悲哀肃穆,他知道地上死的这些人全是轩和府的家仆。
难怪这么重的杀气,只是不知道轩和钱庄怎么会惹上这等江湖仇杀,竟招来如此悲惨的灭顶之灾。难道对方是来钱庄抢劫的不成?但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这也太疯狂吧……
谢可韵紧咬红唇,神色紧张的望着场中一个身着青袍的中年男子,那人莫约四十上下,兼有儒雅和英武两种气质,他卓然站定,占据着院落的一角,在西垂的落日下拖出一条长长的身影,说不出的落寞与孤寂!这人正是轩和府的主人,谢可韵的父亲谢武轩。
与谢武轩对立的是一个五十上下的黑衣长者,高鼻鹰眼,长得瘦削而孤傲。鹰眼开合之间,精光烁烁,显然是个内家高手。他背插一面金色令旗,在风动下荡出「锐金」二字,身披的一袭长袍也在风中展动,兹兹作响,散发出夺人的气势!
对峙中,黑袍长者首先开口,「谢天鹏!不,现在应该改口叫谢武轩谢老板了,哈哈!堂堂神教长老居然改行作起钱庄老板,谢天鹏,你真是丢尽了我日月神教的脸!」
这番话天华听的似懂非懂,但他身旁的谢可韵却陡然一颤,显然对这番话触动极大。
谢武轩冷冷回应道:「十年了,云放鹤你果然还是找上门来了,不知道这一次是奉司徒残月的命,还是司徒惊云派你来的?」
司徒残月乃当年威震江湖的光明使者,与西门飞雪并立,一为日月神教光明顶北坛使者,一为日月神教黑木崖南坛使者。而司徒惊云则是司徒残月胞弟,日月神教四宗之首日宗宗主。他司徒家乃日月神教创始人之一,而司徒残月两兄弟同时担任日月神教重要职位,也曾是神教中一段佳话。
谢武轩说这番话无疑承认了他是云放鹤口中的日月神教教长老谢天鹏。云放鹤乃五行旗中首旗——锐金旗指挥使,而司徒残月则是五行旗的统帅,自日月神教教四分五裂之后,他们都对星宗的人逼迫甚紧,故谢天鹏有此一问。
云放鹤放声笑道:「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一样,谢天鹏啊谢天鹏,你不愧是我神教最年轻最有才华的长老,可惜呀,日月神教中像你这样文武全才的人太少了,不然神教也不会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这人怎么看都觉得是个笑里藏刀的老家伙,他虽然开口闭口不离神教,但语气中却丝毫没有悲怜的意思,日月神教的四分五裂打破了各方势力的均衡,更方便了某些势力的崛起,他效忠的日宗便是其中一支。
谢天鹏恨他由来已久,更何况他如今又造成如此血淋淋的杀戮,「哼,云放鹤你用不着做戏,我教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那是因为像你这种无能之辈太多了,当年要不是你锐金旗使失职无能,也不会使我黑木崖轻而易举的被武林盟攻破,也不会害我主公丧命。」
说完用衣袖揩了一下眼角,回忆这些痛苦往事总让他控制不住心中悲愤。原来当年与武林盟大战期间,五行旗兵分两路驰援南北总坛,云放鹤奉令率锐金旗和巨木旗守卫南坛黑木崖,云放鹤自持是五行旗的人,清高自傲,专横跋扈,不将星宗和月宗的人放在眼里,在与武林盟决战之际,他不听劝阻,擅自将重兵布置在黑木林,犯下兵家大忌!结果遭武林盟使用火攻,使黑木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防守体系全面崩溃,继而直接导致了黑木崖一役中日月神教这方大败。
悲剧仍未完,因为出路被大火烧绝,除天水堂外,天水堂掌管日月神教水路,当时远在总坛之外,星宗其余两堂——青龙堂和白虎堂则完全被困在黑木崖,两堂弟子死伤殆尽,使日月神教星宗一脉毁于一旦,谢天鹏就是当时的白虎堂堂主,你说他能不恨云放鹤吗?
这件事是埋在谢天鹏心中永久的隐痛,他之所以隐姓埋名于此也与此事有着很大的关联,但这件事情却是云放鹤这一生中所不能揭的痛疤,很快他脸上的笑容便僵硬住了。
「我承认,当年之事我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我希望你不计前嫌,好好为神教未来打算,重立本教神威!楚宗主已经去世这么多年,司徒宗主这次特意派我来请你重出江湖,担任我疾风堂堂主……」
日宗辖有四堂,分别是朱雀、玄武、疾风和飘霜堂,司徒惊云邀请谢天鹏出任四堂之一疾风堂堂主之职,足见对他的重视。
总算明白了云放鹤的来意,原来是想拉拢自己壮大他日宗势力,毕竟谢天鹏乃日月神教中硕果仅存的三长老之一,只是不明白云放鹤为何不惜得罪自己滥杀无辜,当下怒目圆睁,「你伤我轩和府数十条人命,却说是来请我,天下有你这样的请法吗?」
望着满地狼籍的尸体,云放鹤叹息道:「对于轩和府的这场惨剧,我也万分同情……」
谢天鹏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人不是你杀的吗?」
云放鹤鹰眼一扬,道:「是不是我杀的又有什么关系,他们反正已经不能再活过来了,你尽可以把这笔帐记在我的头上,我想之所以杀这些人也是想逼迫你早下决心,重出江湖罢!」
话音刚落,谢天鹏气极反笑,「哈哈……重出江湖,杀这么多人只为逼迫我重出江湖,你不觉逼人太甚!你告诉司徒惊云,我谢天鹏生是星宗人,死是星宗鬼!要我摇尾乞怜,改投他派决办不到,除非杀了我!」
见谢天鹏已萌死志,云放鹤自知再逼下去亦是无用,「那好罢!你既然决意如此,我也不再强求,你就把星宗的「独孤九剑」交出来,一切事情到此作罢,剑谱你留着也无用,但对复兴本教却有莫大的作用,司徒宗主一再叮嘱我务必追回此剑谱。」
「独孤九剑」乃任天凌当年赖之纵横江湖的两大绝技之一,为了平衡日、月、星、圣四宗,为了不使绝技断传,当年任天凌练成「刀剑双绝」的神技后,便将他武学绝技分成了四份收藏,「天地斩」收藏于圣女宫,「独孤九剑」则分成三份分藏在日、月、星三宗,星宗收藏的是独孤九剑中的前三剑——「破剑式」、「藏剑式」和「流剑式」。当年谢天鹏是最后逃出黑木崖的人,三部剑谱不用说肯定是在他身上。
闻言,谢天鹏心中亦是暗暗一惊,「这件事情是我星宗的机密,他是怎么知道的?」
原来当年云裳仙子罗云裳死前以宗主夫人身份,阻止了谢天鹏以身殉教,密令他携带星宗「独孤九剑」突围,为他日重建星宗保留种子。大隐隐于市,谢天鹏多年来隐身长安城,便是这一缘故,此事关系星宗存亡,按理说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云放鹤两眼骨碌一转,立即猜透了谢天鹏的心思,道:「你不要告诉我「独孤九剑」不在你身上,此事我已经令五行旗追查过了,当年云裳仙子、快刀左彬等人均以身殉教,星宗之内只有你突围,外人也许不知道,但我们还不清楚么,谢天鹏你还是快把「独孤九剑」交出来罢!我也好回光明顶有个交代。」
原来如此,谢天鹏也不由暗暗佩服他心思缜密,仅凭这么一点蛛丝马迹便推出整件事始末,到了此刻,谢天鹏也已经做好了以死卫书的死志。
「说到最后,你还是为了我星宗的「独孤九剑」,这才是你下光明顶的真正目的吧!不错,三部剑谱的确在我手里,但你日宗休想能够得到!」说到最后一句话,谢天鹏眼中厉芒毕露,摆出一副逐客的姿态,显然话已经说绝。
「罢了,谢天鹏,这一切可是你自找的!我看你到底有多硬,拳脚上见分晓罢!」说完他脸突然转为青绿色,倒不是因为生气脸上泛绿,而是他在凝神运气,准备使出他的独门武功「青灵掌」,那是一种与「青冥掌」同出一源的邪派武功。
当脸色完全转为青黑色时,云放鹤大喝一声,抡掌平推而出,一股青色气氲,带着一丝湿棺材的难闻气味,裂空朝谢天鹏席卷而去,激起漫天的青雾。
见父亲遭遇危险,谢可韵大吃一惊,在她张嘴惊呼的一瞬间,一旁天华瞧得真切,什么也顾不得,下意识中,他奋不顾身地张开双臂一抱,将一张温软滑腻的小嘴捂个严实。
这么一来,天华整个儿便凌空驾在了谢可韵身上,跟她的玲珑玉体来了次亲密对话。哎,又是冲动惹的祸,这下子两个人都有得尴尬喽。
天华还好,怎么着他也不吃亏。可是人家谢大小姐除了难堪外,估计这会儿想哭的心情都有,被一个浑蛋压在身上,偏偏还拒绝不得,那种滋味如何,恐怕只有体会过的人才知道。
天华的恶搞占便宜被一道嫉恨的目光收在眼里,在葛翔扬等所有人出暗道后,也都各自找到了隐蔽的藏身地点。场中局势时刻在风云突变,天华下了个天大的决心,恋恋不舍把手离开了谢可韵的芳唇,这才发觉地上写着一行醒目字迹。
「混蛋,还不把你的狗爪子拿开。」
敢情谢可韵刚才一直在咒骂自己,难怪她狠狠瞪了自己好几次,自己委实也太丢人了,胡思乱想的时候也不至于连魂都丢了吧?想到此,天华不由讪讪地笑了笑,那谢可韵气咻咻地似乎低声骂了一句,便转头别过脸去。
天华无趣之极,也探头朝院子中望去,突然间压低声音惊讶道:「韵姐姐,你快来看,你爹深藏不露,这一局居然打平了……」
青雾散去,谢天鹏依然一脸漠然站立在原处,脚下不丁不八,毫发无伤!
云放鹤打的兴起,由衷赞道:「怒剑、狂刀、水上飘,日月三子果然名不虚传!好,有种的你再接我一掌,看是我青灵掌厉害,还是你「雪藏步」技高一筹!」
「日月三子」,这是谢天鹏年轻时闯出来的名号,他在日月三子之中,人称怒剑,以一手颇具诗意的「雪藏剑法」名传江湖。
云放鹤待再次出掌,便在这时,一道洪厚内力的声音穿墙而至,「云放鹤住手!」
「窝里斗你就这么起劲么?大家同是一教中人,这般自相残杀,岂非亲者痛仇者快?何必呢?」
声到人未到,此人竟有上乘传音功夫,云放鹤微楞一会儿,朝来声处喝道:「是鹰大少吧!想不到今天怒剑、狂刀全聚齐了,浪落石呢?是不是也一同来了?」
「云旗主果然好心思,好眼力!」话音落毕,却传来「砰」的一声落地响,一阵风沙扬起,风沙散去,现出一个身材伟岸的男子。
刀削脸庞,古铜颜色,再加上长发披散,好一个鹰样的汉子!鹰眼,鹰鼻,鹰一样的飞扬跋扈。他,正是月宗飞鹰堂堂主鹰飞。传闻当年他的刀法曾得到任天凌的指点,大有突破,练成了刀法中的绝技——乱披风刀法,被誉为「狂刀」,与青龙堂长老左彬的「快刀」一起并尊为日月神教的「两把刀」。他着黑衣劲装,背上倒插着的是月宗一柄神兵——月影弯刀。
「好三弟,你小子一藏就是十多年,让人好生想念!此次若非有人带路,要找到你可真不容易。」显然他是跟踪云放鹤而来,月宗和日宗的争斗现在日趋激烈,双方明里暗里均在较劲。
鹰飞大力拍着谢天鹏肩膀,兄弟真情流露在外,谢天鹏同样也是心潮澎湃,但他不似鹰飞的性情豪爽,情意坦荡,他很好的控制了感情,深深地凝望着鹰飞:「二哥,大哥也来了么?」
怒剑、狂刀、水上飘。谢天鹏口中的三哥便是日月三子中的水上飘——天水堂堂主浪落石。在魔教十长老中,「刀、剑、飘」三兄弟年纪最轻,是以得「三子」之名,当年南北坛遭武林围攻,魔教十长老中仅仅得以幸免于难的却也是这三兄弟,由此可以看出,魔教中也是很注重传承的。
鹰飞仰头轻轻叹了口气,满脸缅怀之色,「你问大哥啊,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了……」
「你们两兄弟说完了没有?我可没有这份耐性再等下去。谢天鹏,我还是那句话,「独孤九剑」剑谱你到底交是不交?」云放鹤一脸势在必得的架势,似乎有恃无恐。
谢天鹏尚未开口,鹰飞便一甩头冷冷道:「云放鹤,我劝你招子放亮点,我兄弟二人在此叙旧干你何事?至于「独孤九剑」剑谱,日、月、星三宗历来是各占其三,你凭什么豪夺强取,别说剑谱是否真在我兄弟身上,就算给了你,可笑你云放鹤有本事带回去么?」
云放鹤却放声大笑,突然笑声一敛,道:「我不想和你们浪费时间,总之三本剑谱老夫今天是要定了!即便你们日月三子全在这里又能奈我何!杀神,该你们出场了。」
云放鹤转身连击三掌,「吱咯」一声响,大厅门被推开,转出三个壮硕的红衣大汉,三大汉一个个均生就怒目杀眉之威容。一样的红披肩,一样的红卷毛,鲜衣似火,面红如血,浑身上下竟没有一丝杂色,连眼睛也闪烁着凶恶红光,刺眼的红。这是三尊可怕的杀神,那弥漫全场的杀气正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
为首的红衣大汉,单手押着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远望去三十几许,高高绾起的如云秀发已散落了好些下来,依稀可看见她满脸戚容,也难掩藏美艳之色,女人步履无力,一派娇弱姿态,显然是个大家闺秀。
下到院落,那红衣大汉一把将那华服美妇推搡在地,可恶的家伙,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那华服美妇似是被摔痛了,娇呼一声,又倔强的支起身子,抬眼怒视着红衣大汉。
此刻,众人方才瞧清楚女人的面容,谢可韵大吃一惊,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后母葛佩如。这时听见一声闷哼,却是谢可凡躺在了地上。原来这小子急母心切,一时竟忘记了处境危险,幸好和他同藏一处的陆猴儿机敏出手,一掌将他砍昏,陆猴儿虽然不懂点穴之术,但最基本的昏睡穴他倒是没有弄错。
见妻子被掳,谢天鹏又惊又怒,难怪云放鹤如此有恃无恐,一旗指挥使行事竟卑鄙至斯。然而谢天鹏心里最大的隐忧便是这个,尤其府中几个年幼子女,眼看事情已经无法善了,同归于尽的念头几乎一闪而过,谢天鹏陡然有了激烈反应,「放开她!佩如!」
谢天鹏大喝一声,便冲上去救葛佩如。只闻「轰」的一声,两股巨力相撞,谢天鹏与那红衣首领两掌接个严实,痛哼一声,谢天鹏竟被倒击回来,连退了七八步。
体内血气翻腾,一口血水就要喷出,谢天鹏强自咽住,运功暗察体内,已然受了内伤。
「好邪门的武功!他的内力并不强过自己,我怎么会吃不住?」谢天鹏凝眉苦思着,他不明白,忽地脑际中豁然灵光闪过,「是血掌!本教血池的血掌!原来……原来杀我轩和府的人是你,你好狠!」
谢天鹏一面说话,一面暗自运功强行镇住内伤,调匀内息,刚才那一掌他已经吃了暗亏,藏在身后的手如被火烙,一片血红。与地上这数十人所受的致命之伤相同,身中一记血手印,这是日月神教传闻中的血掌才具有的可怕威力,难怪谢天鹏既如此愤怒,又如此震惊。
「不错!谢天鹏,他们都是我杀的,很狠么?哼,这些人非本教中人,死一些有什么可可惜的?」答话的人是那红衣首领,带着蔑视的口吻。
谢天鹏怒不可遏,鹰飞生怕他吃亏,忙抢过话头道:「原来是日宗血池的高手到了!哼,血池十大杀神一次聚齐了三位,你们倒挺瞧得起我兄弟二人。」此言暗含警告意味,言外之意就是说,谢天鹏的事情他决不会袖手旁观。
鹰飞故意在话挑出这三人的来路,旨在提醒谢天鹏对方来头不凡,武功之可怕。这几年谢天鹏一直隐居在此,几乎与江湖隔绝,但这几年无论是江湖上,还是日月神教,都发生了很多事情。
一代江湖一代人,自任天凌死后,日月神教群龙无首,重新陷入四分五裂的局面,为了争权夺势甚至夺取教主之位,各大势力派均暗中培植自己的力量,如姬无双,如司徒惊云,如水无涯,均是日月神教教主的有力争夺者。
而血池十大杀神则更是近年新崛起在日月神教的一批无情杀手,他们武功高强,常年泡在血池,练成了血池秘技——血掌,头发眼睛也正是由此而浸泡成红色,正因此他们在江湖上又有红魔杀神之称,在日月神教教内,他们也是六亲不认,只服从血池池主——南天尊和日宗宗主司徒惊云的命令。
那红衣首领冷哼一声,面无表情道:「鹰少,你无需妄自菲薄,谁不知道你们日月三子的名头,如今你鹰少更是水宗主的乘龙快婿,冷月十三鹰之首,现在,其余的十二鹰也都藏在附近吧!」
他眼睛四处瞄了又瞄,口中说不怕,心里却对此大有顾虑,他如何不知,月宗的冷月十三鹰完全乃针对日宗十大杀神而组建。十三鹰中多为水无涯的亲传弟子,练有水无涯的「踏月迷踪步」和「弯月刀法」,轻功、刀技均有过人之处,故有「冷月十三鹰」之称。
见状,鹰飞大笑着奚落道:「阁下不用看了,我们冷月十三鹰就是来了也绝不会像诸位那样躲躲藏,见不得人。」
日月三少本星宗培养出来的一代人杰,但鹰飞因爱上水无涯的妹妹,有「魔月儿」之称的水无痕,后来转投了月宗,做上了月宗飞鹰堂的堂主,冷月十三鹰的首鹰。
那红衣首领又冷哼了一声,脸上的煞气更重了,他在凝神运功。练成血掌之后,他心性大变,极易激怒,何况损他的人正是死对头鹰飞,他为练血掌将容貌练的面目全非,怪模怪样,生平最恨别人揭他的这个痛疤。
谢天鹏掣剑在手,挡在鹰飞身前,「二哥,你我各事其主,我的事你别再插手了,二哥的情谊兄弟铭记在心,但我要为轩和府死去的人报仇!」
鹰飞哪里肯听,刚要开口表明联手抗敌之意,葛佩如哭诉的声音便先传了来,「谢郎,妾身早知道你非寻常之人,嫁给你妾身无怨悔,但这人……这人他是杀死哥和嫂的凶手,妾身恳求你为我葛家报仇!」葛佩如咬破了嘴唇,以泪洗面,她纤纤玉手所指,正是那个红衣首领。
「什么!大哥大嫂死了!」谢天鹏一脸惊怒之色,额头青筋暴起,便连疗治内伤也顾不得了。
「恩……」痛苦无言,葛佩如垂下螓首,不住曲指拭泪,饮泣有声。
葛佩如的回答固然让谢天鹏震惊,但听在葛翔扬耳朵里便如天塌下来了,两只眼珠子瞪得比牛大,呆楞地望着场中,双手握成拳头,竟拧得咯咯作响,是痛得窒息了吗?
这份悲痛谢可韵感同身受,用忧虑的眼神望着葛翔扬,清梦般的眸子里传递过去既有同情也有抚慰。
那姓葛的小子愈发显得神色不对,天华瞧在眼里只觉心惊胆战,碰上这么一家子,不单银子要不着,连小命也是悬悬的,急忙朝离那葛翔扬最近的铁牛使眼色。
铁牛知会其意,傻傻的点头「哦」了一声,看了看他的拳头,吹一口气,猛的一拳挥将去,不偏不倚,正中葛翔扬的后脑。
葛翔扬闷哼一声,白眼一翻便倒在地上。这一拳几乎吓坏了谢可韵,也吓了天华一大跳,他怎么也没想到铁牛会用如此般笨招,无奈摇了摇头,那家伙却在傻嘿嘿地笑,不过笨有笨着,虽然冒险,倒挺有效。
葛佩如一边抹泪一边哭哭啼啼,好不烦人,一红衣大汉终于被惹恼了,「这女人端的碍眼,哪有一点比得上红飘姐,老大,不若我一掌帮你毙了她!」
「红飘姐……」鹰飞微一锁眉,口中轻轻念叨,忽然又抬头望了望那红衣首领,若有所思。
「慢着!」
那红衣首领挥掌格住袭击葛佩如的掌势,阴着嗓子道:「哼,让这个女人死前也做个明白鬼,知道她嫁的是个什么人。」
冷笑地扫一眼谢天鹏,他怨毒地道:「葛大小姐,你可知道,你的丈夫其实是个薄情寡义的伪君子,这个男人根本就不爱你,他本是我日月神教的一个大魔头,他娶你只不过在利用你,为的是苟且偷生,不敢见人!」
葛佩如双手掩耳摇头,「不!谢郎不是你说的那样,你骗人,你杀死了我哥我嫂,我不会相信你!」
女人抬眼向谢天鹏望去,果真见他低头若有思,葛佩如心中没来由的一阵刺痛,当年她嫁的本来就是一桩政治婚姻,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但这些年来,她已经深深爱上了谢天鹏。
谢天鹏猛然间抬起头,两眼死死盯着那红衣首领,「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也难怪谢天鹏想不通,此人处处与他作对,未免也怨毒得有些过分,他仔细回想以前,实在想不出曾经在教内得罪过何人。
那红衣首领引声长笑,拍着胸口道:「我是谁?我不就是你们月宗、星宗的生死对头吗?」
红衣首领的笑声中充满苦涩,甚至有一种沉甸甸的恨意,显然此人与谢天鹏之间曾有一段刻骨铭心的仇恨。
谢天鹏愈发迷惑,眼前这个人他从来不曾见过面,既不认识,这恨又由何而来呢?这时候,鹰飞却在一旁长叹道:「三弟,他是在嫉妒你,你还认不出来吗?这个人曾经也算是我们的老朋友了!裘万仇,你说是吧?」
「裘万仇?他……你是裘大哥……」谢天鹏一脸惊容,眼睛放亮了好几倍在那人脸上扫来扫去,终于发现了他眉心中藏有一颗痣,这是他极特别的标志,他果然是裘万仇,十长老之首裘万心的胞弟,他谢天鹏年轻时候的知交好友。
裘万仇转头望着鹰飞,显出一丝意外神色,「不错不错,咱家这副尊容居然还有人能够认出来,你们日月三子果然无法让人小看,也难怪你鹰大少当年能赢得魔月儿的芳心。」
裘万仇的话带着一丝微微嘲弄,鹰飞的脸色瞬间一黯,说者虽无意,话却已伤人,这番话显然刺中了他心中的伤痕。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是裘大哥你?为什么!」昔日莫逆,今成仇敌,人生何等讽刺?谢天鹏仰天一声长啸,心中一片悲凉。
等谢天鹏发泄完,鹰飞才开口道:「一切都是因情生变,三弟,现在你应该明白了吧。」
「因情生变……」谢天鹏一脸木然,呆呆望着鹰飞,鹰飞直叹气摇头,另一旁,裘万仇也在默默出神。
「不错,正是情变。」鹰飞顿一顿,悠悠地道:「烟梦双望,静水飘云,三弟,你还记得当年教主的那场赐婚吗……」
「赐婚!」谢天鹏失声道。葛佩如、云放鹤等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过来,事情越绕越玄,一切等着鹰飞来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