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闭上眼睛,闭上眼,是不是又会预见死亡。
“它们”永远不会错,“它们”说有人要躺在铁架上被凶残地屠杀,就真的有人躺在铁架上被凶残的屠杀;“它们”说死者是女性,一位女性就香销玉殒;“它们”说,身边还有不知多少人要躺在台上,是不是屠杀就要这样继续下去?!
疲惫战胜了汹涌思潮,他终于睡着了。
关键有些麻木了,看着台上白大衣的一角,知道再怎么去猜,也是徒劳。
他只知道,残酷的凶杀不会停止,而凶手,也就在自己身边。
这个台子上的人是谁?一个女人?
远处那另一个台子上,大概也是一具尸体吧。那张脸为何如此熟悉,在哪里见过呢?
镜子里!
枕边被关掉铃声的手机在微微震动,一条短信似乎来得正是时候。恶梦中苏醒。
关键从恶梦里醒来的时候。
他还清晰地记得梦中的细节,为什么说又是一个女人?为什么能看清自己的脸。我是否马上也要被杀?
安崎佐智子发来的短信:“等你休息好,给我打个电话。我怕。”
原来安崎佐智子也有害怕的时候。关键忽然发现,其实自己对这个日本女孩只有浮光掠影的了解。一个京都大学东亚艺术史专业的大学生,精通中文,父亲的不幸,母亲的伤心去国,她本人的坚强,冷静的头脑。其实她也只是朵娇嫩的花儿,只是个羽翼未丰的小鸟。她完全有害怕的理由。
“因为我一觉醒来,发现我也可能是凶手。”安崎佐智子的声音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说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我是说,我们这些人里……实验小组的这些人里,都有可能是凶手,包括你我,不是吗?知道任教授那件事的,主要就是实验小组里的人。”
“你说,我们下一步该从哪里入手呢?你有什么想法吗?”
“想法有,而且不止一个,只是方萍被害后,我又迷惑了。”
“先说来听听吧。”
“诗诗生前在查山下雅广的身世,所以我们不能放弃这条线索。我想到了山下雅广早年诗歌里经常出现的另一个人。”
“黑木胜?”
“是啊。黑木胜比山下雅广好像只年长一点,如果他还健在,或许能告诉我们一些事,我总有种感觉,那年何玲子第二次不辞而别后,她和山下雅广的故事并没有结束。”
“好吧,再说说你别的想法。”
“我要回东京。”
安崎佐智子和任教授缺席,所有实验小组成员都经受了警方询问,顺理成章的,今晚没有安排实验。不知不觉已深夜来临。关键从病房走回/n?k=%D2%BD%D4%BA
医院的宿舍楼,不过百米之遥,他却走了很久。他绕到了和一附院紧邻的江医校园,脚步停在了已封存多日的旧解剖楼前。
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关键的手心湿冷,他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没有一点儿拜访这个令他憎恶之地的念头。潜意识带着他的脚步,走到了这里。此刻,他只是恰好清醒过来。
为什么感觉昨天刚来过似的。前些天,莫非自己真的来过这里?在潜意识的驱动下?他隐约听见一些声响,也许,正是他被这声响惊扰,因而苏醒。
环顾四周,没有任何人影和动静。旧解剖楼那高高的水泥门槛,像一道宽阔锋利的铡刀,横在脚下,深凹在楼面内的那扇门,像一个躲在黑暗中的猛兽。
潜意识带我过来,一定有什么要告诉我,或者,我和这旧解剖楼还有些未了的纠葛。或者,只是来垂悼,痛失我的诗诗。
关键推开了门。他这才注意到,楼门已经“解封”,那把大锁已经不在。
进了门,黑暗和剧痛一起迎面袭来。眼中不停晃过黄诗怡被杀的血腥场景,全身继续经历着已经熟识的疼痛。
够了!
关键转身想要退出解剖楼,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双手,紧紧卡住了他的咽喉。一串日文咆哮而出,夹杂着熏人的酒气。听声音,竟像是丰川毅!
丰川毅的双手强劲无比,借着酒力,几乎随时都可以捏断关键的脖颈。“你想干什么!”关键竭力叫着。丰川毅又发出一阵怒吼,关键隐约听出了“佐智子”的名字。
“我不知道佐智子为什么回日本,你有她的手机和Email,你直接问她!”关键奋力掰开丰川毅卡在他喉咙上的手。来丰川毅被推开的一刹那,忽然抬腿,膝盖正顶中关键。关键怒意爆发,一把抓住丰川毅又击打过来的手臂,向后扳去。他仿佛陡生了力道,丰川毅健壮的手臂竟然被关键轻易地扳到背后。关键手上的力道逐渐加重,自己却没有觉察。
直到一声轻微的“喀”。
关键一凛,手如受了电击般猛然松开。他几乎可以断定,他折断了丰川毅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