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田香骂:“别装了,你的尿水不值钱,更别指望迷惑我们。”
肥原对他摆摆手,走过去凑近到吴面前,嘲笑道:“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你怎么哭了?我是看不得男人流泪的,跟个娘儿们似的。哭什么嘛,我不要你哭,我要你说。算你的眼泪感动了我,这样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算我仁至义尽。”肥原把好话说在前,跟着是严正警告,“但你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这绝对是最后的机会。”
吴志国却把补贴的机会又浪费掉了。
不认!
就是不认!
充分表现出了一个共党分子惯有的大无畏的革命精神,宁死不屈,视死如归。
是可忍,孰不可忍?肥原拍案而起:“我×!算我开了眼,遇着了你,一块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好,既然你装硬,不吃软的,要吃硬的,好,就给你吃硬的吧。”掉头对王田香丢一句,“看你的了,看看他到底有多硬!”说罢扬长而去,走一半又回头,左右看看,最后指着东头的一间屋对王田香下命令,“到里面去,别吵着我!”
肥原指的那间屋连着/n?k=%BF%CD%CC%FC
客厅,挨着东墙,是间小客房,目下正好空着。
王田香先进去,把床铺掀了,腾空了房间,才叫胖参谋带人进来。刚进屋,王田香把手上的烟头往吴志国脸上弹去,后者躲掉了。
“身手还是很敏捷嘛,”王田香冷笑,“就是心眼儿太毒了,居然是个鬼。”
“你以为我真是老鬼吗?”吴志国怒目圆睁,“告诉你,我不是!”
“哎哟,那我很危险哦。”王田香故做害怕状,“等你正了名,我不是要遭殃了。”
吴志国凛然说道:“所以你要给自己留下后路。”
王田香奸笑不已:“这就是你的后路!”一脚踢在吴志国的肚子上,后者号叫一声,蹲在地上,把一旁的胖参谋吓得倒退两步。
“对不起。”王田香没来由地说,不知是对吴志国,还是胖参谋。也许是对楼上的肥原说的,因为从刚才这叫声的传播方向和传播力度看,王田香觉得一定是传到他主子的耳朵里去了。这不是违反要求了嘛,于是他翻出一条枕巾和床单,叫胖参谋一起把吴志国捆在床架上,又堵了他的嘴。
“听着,”王田香对开不了口的吴志国说,“你以前对匪徒是怎么行刑的,我今天就怎么对你。你受不了了,准备招了,就对我点三个头。听好了,要连点三下,我才让你开口。”
吴志国猛烈挣扎,呜呜乱叫,是骂娘日爹的样子。
王田香冷笑道:“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说我在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等你出去了,官复原职,要叫我吃屎。可我告诉你,不会有这一天的,你说真要有这一天,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我敢吗?不敢!我敢了,就说明没这可能啦。你没听张司令说嘛,就是瞎子用手摸也知道是你,我还不是瞎子呢。现在瞎的是你,都到这时候了还不承认,逼得我们没法做好人。张参谋,你说是不?你愿意灌他罚酒吗?肯定不愿意嘛,都熟脸熟面的,谁想做恶人嘛。可你逼我们做就没办法了,知道吗?是你逼的,成全你!”说着拔了手枪,卸下武装带,递给张参谋,“来,动手。”
真动手了!
虽然堵了嘴,禁了声,楼上的肥原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楼下的动静:用力抡打的声音,皮带偶尔抽在硬物——床架或墙——上的声音,吴志国沉闷的喊叫声,王田香压制不住的恶骂声,莫名其妙的声音……不知是气的,还是昨夜在招待所吃喝玩乐累了,肥原上楼后觉得人很倦怠,手重脚沉,头晕目眩。他倚在床上,本想歇一会儿再下楼去看看的,后来实在熬不住一浪浪睡意的拍打,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楼下的声音不时将他吵醒,他蒙蒙胧胧地想,这些共产分子都一样,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第二天早上,天方麻麻亮,楼里人都还在睡觉,肥原却被梦中吴志国的哭声吵醒了。他梦见吴志国像一条垂死的蛇一样蜷曲在他脚前,苦苦求饶,声泪俱下。醒来时,他第一感觉是楼里很静,很黑,像出了事,死了人,有音无声,有天无光。朦胧黑光透过窗户玻璃,昏沉沉地按在床铺上,毛茸茸的,有力,强烈,变幻……因为寂静,他仿佛听得到黎明天光的聚散之音。过分的寂静让他有一种不祥感,他迅速起了床,匆匆穿好衣裳,开门时握着手枪,好像门外守着另一把枪。一把苦大仇深的枪!子弹上膛,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