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辛博道:“女娃娃学琴那是自然之事,何怪之有?!”
俞鸿婷道:“这当然没有什么可奇怪的。怪就怪在自此以后,每每当我再抚瑶琴,我娘便只让我弹这曲《碧霄吟》,其他曲目,她更是一曲也不让我学。我问他为什么,她说她喜欢。为了要娘开心,我便每日都喂她弹奏此曲,不学其他,是以......”
俞鸿婷顿了顿,想起同龄官宦女子皆能遍奏天下名曲,而她却只会这极短一曲,不由得心生惭愧,涩涩地望了眼傅辛博。
但见火光嶙峋之下,傅辛博手托玉佩,凝神痴望,便似着了魔一般呆呆愣在原地,更无他动。
脸色忽晴忽暗,忽青忽白,无论俞鸿婷如何召唤,傅辛博只是一动不动,眼中只有那块玉佩。
俞鸿婷见他如此,只道他鬼迷心窍,也不再相理。只不过偶尔忍不住偷眼望过她眼前的这个男人.
虽说他脸色焦黄,形容槁枯,却见他一双眸子精光四射,英气逼人。俞鸿婷忽觉心口一阵发热。不由自主地晕生双颊,低下头来,隐隐约约觉得这‘恶夜魔灵’倒也不怎么丑陋了。
猛见得傅辛博嘴角一抹微笑疾掠而过,随即起身,从地上寻得一根短枝,风卷残云般自原地一通胡写乱画。俞鸿婷好奇心起,赶上前去,但见地上所划之物却正是她适才吟诵与他的那首七言绝句。
笔势雄俊已极,此刻尽数刻画在地,心道:这人倒还真是多才,竟又如此一枝生花妙笔。但他为何要将诗句写下来,难道要向我炫耀他的书法不成?!
傅辛博道:“可有差错?!”
俞鸿婷道:“不错嘛!!!”
傅辛博道:“你这孩子,只知道顽皮淘气,我是问你,我此刻所写是否与你适才所诵一致?!”
俞鸿婷娇声道:“我怎生淘气了?!我早便说过了‘不错’。不便是无的意思,不错便是无错,是你自己笨,还说人家淘气,不理你了!!!”
傅辛博道:“好了,好了,好了。算我笨,不如你聪明。我来问你,你娘教给你的《碧霄吟》共有几句?!”
俞鸿婷只觉此人蛮是逗趣,又见他此番也不怎样在意,是以玩笑道:“你猜?!”
傅辛博忽而变色,怒道:“你这娃娃,若是你再与我这般无理取闹,看我不扒光你的衣服,打得你屁股开花。”
俞鸿婷闻听那傅辛博要扒光她的衣服,还要打屁股。知是此人性情古怪,如若将他惹恼了,恐是他真的说得出做得到。而我又非他敌手,适时岂非......
俞鸿婷想至此处,终觉傅辛博定会做出此事来,是以不敢再向下想,忙道:“八句。”
傅辛博道:“八句,不算太多。”
当下拉过俞鸿婷,俞鸿婷只道他真的怒了,便要扒光自己的衣服打屁股,死也不肯过去。后来见他仿佛当真怒了起来,这才战战兢兢走了过来。
傅辛博叫她在诗前站定,问道:“你的瑶琴可否七弦?!”
俞鸿婷点了点头,不知所问何故。傅辛博又道:“你可看好。此诗竖下四行,每行七字。横向七行,每行四字。你便站在这里,莫要竖看,只须横看,可与你那瑶琴一般。”
俞鸿婷又点了点头。傅辛博道:“下面你将那《碧霄吟》指法说给我听。”
俞鸿婷见他如此严肃,更是不敢再有一丝玩笑,当下如实言道:“第一指羽三弦。”傅辛博记下一个‘佩’字。
俞鸿婷又道:“第二指黄钟一弦。”傅辛博记下一个‘玉’字。
俞鸿婷道:“第三指黄钟四弦。”傅辛博记下一个‘颠’字。
俞鸿婷道:“第四指宫调三弦。”傅辛博记下一个‘刀’字。
傅辛博将这四字连之一处,不由大喜过望:佩玉颠刀。乃道:“是了,是了,就是他了。”
俞鸿婷亦是一惊,心道:这诗中果然另有玄机。
当下又将其余四指指法以宫、商、角、徵、羽五音道出,傅辛博又得四字:浴血重生。
“佩玉颠刀,浴血重生。我找到了,我终于找到了。”傅辛博口中兀自不停叨念,便似发疯发狂一般,显是无比兴奋。
俞鸿婷亦感喜不自禁。但这‘佩玉颠刀,浴血重生。’八字却仍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因问傅辛博:“这八字究竟何意?!”
傅辛博笑声甫止,继而再陷沉思。又过片刻,猛见得他嘴角又是一抹微笑疾掠而过。蓦地里金光一闪,右手之中竟又凭空多出了一把飞刀。
一把三寸七分长的金刀。但见此把金刀闪闪夺目,灿若群星,直耀得俞鸿婷一时竟争不开眼来。待到光芒掠过,俞鸿婷细看之下,不由得更是一惊。
原来那把金刀不是他物,正是她这些天来朝思暮想的,刻在那紫玉盘龙木盒之底的那把金刀。那把三寸七分长的金刀。
俞鸿婷看得呆了,一时愣在原地,竟不知傅辛博此刻已然执起其右腕。但见金光一闪,还为待俞鸿婷反应,其腕间便已然多出了一道血痕。
精血由着刀痕渐渐淌下,傅辛博要她的第一滴血滴在了玉佩之上。
便在那鲜血与玉佩相互碰撞的一刹那,奇迹发生了。
原来俞鸿婷的鲜血非但并未自那玉佩之上淌下,反而粘滞其上,竟自一点点与那玉佩相融。正如古时的滴血认亲法,便似那玉佩认得那血液一般。
那玉佩登时荧光四色,朗若辰星。不多时,荧光淡去,那古铜的田黄却已然便成一捧翠绿,且其两个半块碧玉之间便似女子初夜过后,俨然多出一道细缝。
俞鸿婷呆呆看得出神,一时竟忘记了疼痛。而此刻的傅辛博却已用金刀,接住了俞鸿婷淌下的第二滴血。
便如那鲜血与玉佩相融一般,金刀在接触到俞鸿婷鲜血的一霎那,那鲜血竟也融入了金刀。待至那鲜血完全融入,但见那金刀金光顿逝。转眼间尊贵的金黄再也不见,却又一道白光更为夺目。
原来此刻的金刀已然便成一把黑刀。一把三寸七分长的乌金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