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十三寻得乔任梁,见他仍自暗地里唉声叹气。殷十三久历江湖,见他如此,早便猜得个八九分。乔任梁心系俞鸿婷,而傅辛博此刻却只顾寻宝,全将救人之事抛在脑后。不免焦心难言,却又无所适从。痛悔当初如若与那御虎异人死力并拼,或许师妹也便不会落在他人之手。此时之所以苟活于人世,皆因师妹被掠。不知师妹获救之期,又离不得这群蛮荒野夷。乔任梁心下自是懊恼不已。
殷十三劝道:“老弟,你那个师妹对你很重要吗?!”乔任梁道:“世间最为亲近之人,如何不重要?!”殷十三道:“哦!!!”乔任梁道:“但他”殷十三道:“哦?!他怎样?!”乔任梁愤愤道:“他曾许诺与我,说要帮我救出师妹。但你看他现在:一副悠闲自在样子,显是全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师妹生死未卜,你叫人如何不心急如焚?!”
殷十三笑道:“老弟,切莫心急。如若连他都救不得你师妹,世间恐是在无人能救了?!”乔任梁望了望树上的傅辛博,愤恨道:“就他?!”殷十三凝视着远方,绝决道:“就是他!!!”乔任梁见他崇敬已极的深邃目光,心下疑窦大起,问道:“为什么?!”殷十三正色道:“因为他叫傅辛博。”
乔任梁嘲讽道:“傅辛博?!我看他也不过如此。”殷十三疾忙要其住口,便似亵渎了神灵一般,惊恐万状。抬首望了望树上的傅辛博,见他没有丝毫动静,这才缓缓言道:“你知道在我们黑道之中,我们都尊称他为什么吗?!”乔任梁见他如此郑重,心下不觉在意,问道:“什么?!”殷十三虔诚道:“恶夜魔灵。”显是不敢有一丝不端之心。乔任梁闻言大惊:“什么?!难道令人闻风丧胆的恶夜魔灵便是他?!”
原来乔任梁早年曾听冲虚提及,说那恶夜魔灵虽身陷草莽,但此人侠肝义胆,大有王者之风。惩恶除奸,劫富济贫,路见不平,侠义有为。非武林正派之中所谓仁人君子可相提并论。虽说他黑白两道仇家无数,但其狂放不羁秉性却甚合冲虚脾胃,是以两人结为莫逆之交。传说此人曾只身潜入宫廷盗取了皇帝老儿《呕血谱》、《溪山行旅图》、《率意帖》、《广陵散》四件至宝。
那《呕血谱》乃是刘仲甫和骊山仙姥对弈的图谱。传说刘仲甫是当时国手,却在骊山之麓给一个乡下老媪杀得大败,登时呕血数升,这局棋谱便被世人称为《呕血谱》。那《溪山行旅图》高山冲天,墨韵凝厚,气势雄峻之极,却是北宋范中立的绝笔真迹。那《率意帖》上草书大开大阖,便如一位武林高手展开轻功,窜高伏低,虽然行动迅捷,却不失高雅的风致。乃为唐朝张旭所书。那《广陵散》更是天下绝唱,时人曾说嵇康一死,天下从此便无《广陵散》。
皇帝听闻四宝被盗,疾派大内锦衣卫前去捉拿。谁知在与锦衣卫等周旋数日之后,他竟在众人注视之下堂而皇之逃之夭夭。自此销声匿迹,杳无音讯。后来,朝廷更是一再下发通牒,罪其为天字第一号要犯,欲举全国之力擒此恶贼。孰知二十多年来,竟无一人迹其所踪,至于捉拿,也便成了一纸空文。
若干年后,朝廷以为此人身死,便欲罢了此事。谁料忽一日,他竟不费吹灰之力劫洗了大梁城,且未废一兵一卒。是此,举国震惊,人心惶惶。恶夜魔灵,臭名昭著。其后,更有崇拜者以其生平轶事为蓝本,著有《恶夜魔灵传》。是以一夜之间,恶夜魔灵之名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稚子儿童,争相仿效。一时间,匪盗横行,蛮荒四起,朝野震恐,天下大乱。是此,世人皆知恶夜魔灵,不知傅辛博。
冲虚在讲诸事之时,乔任梁尚自年幼。是以早在少年之时,乔任梁便对这恶夜魔灵极为崇拜,对其为人更是百般好奇。不曾想今日竟能和昔时偶像如此亲近,心下自是又惊又喜。忽又想起多日来与这恶夜魔灵朝夕相伴,多有得罪之处,更是羞愧难当,自惭不已。
乔任梁奇道:“那你们又是如何认识的?!”昔时偶像在傍,少时诸多疑问自是不肯放过。现下的乔任梁便似个孩子一般,唯一急切想做之事,便是听闻更多关于恶夜魔灵的真是传说。
殷十三见他兴趣盎然,待要津津乐道,忽又眺望远方。便似极力回忆着美好的传说,几近虔诚道:“其实在他从群寇手中救得我性命之前,我也并不是太了解这个人。当时的他执意要找到秃龙洞宝藏。”乔任梁惊道:“什么?!秃龙洞?!”
原来冲虚曾与他讲道:三国之时,南蛮首领孟获,不服王化,常扰蜀境,诸葛武侯遂率兵征讨。七擒七纵之后,孟获俯首称臣,立孔生祠,四时享祭,呼之为‘慈父’。连年送蜀国以珍珠金宝,丹漆药材,耕牛战马,以资军用,誓不再反。是以,南方以定,蛮人相亲相爱,安居乐业。传说孟获死后便葬于秃龙洞,难不成他要找的便是这孟获古墓?!
殷十三续道:“就在寻宝出发后的第三天,第一伙伴来找他,说一切平分,连宝藏地点也是一样。”殷十三顿了顿,言道:“大哥忍无可忍,那夜发生了一场暴动。大哥被人下毒之后,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帮叛徒独吞了宝藏。”乔任梁急道:“那后来呢?!”殷十三抖了抖精神,兴致勃发道:“后来的事情便让人匪夷所思了。”
乔任梁道:“什么事情?!”殷十三激动道:“那简直就是一个奇迹,世上也便只有他才能够做到了?!”乔任梁的胃口被掉得老高,终是迫不及待道:“什么事情,你倒是快些说啊?!”殷十三缓缓道:“后来大哥便被丢下了黑暗之谷。”乔任梁奇道:“什么?!黑暗之谷?!”
殷十三道:“对,就是黑暗之谷:人间炼狱。那是一个暗无天日,如夜一般漆黑恐怖的深谷。里面穴居了数不尽的暗夜血蝠。”乔任梁奇道:“暗夜血蝠?!”殷十三道:“那是一种由上古之时便遗留下来的巨蝠。传说它不但身形奇巨,嗜血成性,而且更有一双比钢钩还要锋利万倍的利爪。凡是被他盯中之人,身尸泥泞不堪,内脏虚无,无一幸免。时人称之为‘魔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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