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任梁再瞧不过去,待要飞身上前阻拦,忽觉左肩一沉,待要闪躲,对面一人早坐。再看那人,三十左右岁年纪,面色焦黄,形容槁枯,虽似病人一般,但双瞳精光四射,甚为矍烁。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及小拇指上分带有赤、橙、黄、绿宝石各一枚,右手之中却只有中指及食指各带有一枚青、蓝宝石,无名指及小拇指上竟是空缺。乔任梁心道:如若宝石可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为何缺少了只紫色?!想是被人盗了去,亦或者极为重要被他藏了起来?!
乔任梁正自惊奇,忽又见那人右手大拇指之上带有一枚指环,左耳之上戴有一枚耳订,牙齿也有几颗金光灿灿,显是镀了层金,亦或全金。那人又将右腿曲在木凳之上,忽闻得此人浑身上下一阵金银碰撞清脆,不知他身上究竟还带有多少希奇物事?!但见将右肘向窗边一拄,右手拖住面颊,一副玩世不恭模样,甚是令人讨厌。忽又觉此人一举一动很是熟稔,大有似曾相识之感,但在何处见过,却也一时说不上来。
那人将右手拇指与中指捏在处,猛地一撮,忽闻得‘啪’的一声清脆,那人高声言道:“小二......”那人不说话则已,一开口便让乔任梁大吃了一惊:我道此人为何如此面善,原来却是那林中野人。他才离得片刻,哪里弄来了如此一番行头?!险些将我也骗将过去。
转念又想:此人自来言语无常,举止诡异,所行事端往往出人意料,令人匪夷所思。但这前后实是有如脱胎换骨一般,乔任梁无论如何也无法将此人与他多日来如影随行的野人连在一起。
此时,小二也已然偷摸着溜上楼来,急道:“客官,今儿小店不做生意了,您还是到别家去吧!!!这桌酒菜我们东家请了,求您赶日再来吧!!!”
“为何?!”那野人不解道。
小二忙应道:“您没瞧见吗,小店出大事了!!!”
“何事?!”那野人望着楼下问道。
“您有所不知,适才小店来了位吃白食的大爷,官爷们拿他不住,现下正在楼下……”小二悄声言道,唯恐让那大汉闻到,再将他抛飞出去。野人看了看楼下情景,将小拇指弯曲含入口中,只闻得一声极响呼哨。那大汉惊诧万分,疾舍了捕头,一个箭步冲上楼来。
失魂落魄的众衙役们适才眼见性命不保,疾忙跪地告饶,此刻见的那大汉忽上楼去,如何不个个抛下棍棒,一窝蜂挤出楼去。地上横躺之人更是连滚带爬,唯恐落后。
那大汉眼见那野人坐在窗边,当下既惊又喜,跪倒在地,也顾不得男儿尊严,失声哭道:“大哥……”那野人也不睬他,只顾望着窗外,便似无事一般。那大汉见状,哭声愈烈,直抱住那野人双腿不放。
良久,那野人才回过头来,看着大汉,迎面便是一巴掌。直打得那大汉满嘴喷血,扑倒在地。乔任梁一惊,知那大汉决非等闲,这一巴掌也决不能消。如若二人打将起来,那野人损了性命,多日来忍辱偷生岂非要付诸东流?!师妹又岂非得救无望?!
待要上前劝解,忽见那大汉自地上爬起,竟是‘呵呵’一通傻笑。继而,那野人亦笑。二人笑声愈大,时值几近癫狂,终是再忍不住搂抱在一起。那大汉泪如雨下,野人劝慰半响,这才稍有平复。野人道:“还是老样子嘛?!来,你我兄弟重逢,今日定要痛饮三千,不醉不归!!!”言罢,二人相视而笑。
闻得久了,乔任梁终是确认眼前之人就是那野人无疑?!不知为何,片刻之间他竟居然能变身如此模样?!但觉他英气逼人,隐隐之中有种令人莫名的钦敬。虽说丑陋不堪,但细细看时,却倒也不怎生丑陋了。
三人坐定,那野人埋怨道:“喂!你点得这都是些什么?!猪食吗?!”乔任梁不满道:“这一路以来,银子都快花光得差不多了,能吃上这些,便已不错了!!!”那野人也不睬,忽尔喝道:“小二,先来二十斤女儿红陈酿,好酒好菜尽管上来。今日大爷喜庆,不亏了你银两!!!”言罢,自腰间提出一只银袋,抛在小二手中。
小二打开来看,却是灿灿雪花银,足有三四百两之巨。再看银袋,上用金丝绣有一个偌大的‘霍’字,银底还有官府印记。想是此人定然衙门中人,当下不敢怠慢,疾冲下楼,高声喊道:“伙计们,加把劲整治酒菜哪!!!”众伙计里里外外迭声答应一片。
掌柜的接到银两,登时心花怒发。转念想道:原来那大汉竟有如此阔绰朋友,适才我还报了官要拿他,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亏得那大汉厉害,没被衙门带走,否则我岂非是自断了今日财源。当下疾奔上楼,好话说尽,又吩咐厨房尽管精致小菜送上。待转身时,忽见那野人极为眼熟,但在哪里见过,却也一时说不上来。
转眼之间,花炊鹌子、炒鸭掌、鸡舌羹、鹿肚酿江瑶、鸳鸯煎牛筋、菊花兔丝、爆獐腿、姜醋金银蹄子早便一桌。乔任梁喝了几口酒,但觉晕头转向,早有醉意,当下也不再饮,只看着那大汉与野人畅怀痛饮。
乔任梁心道:这一路以来,尽是我付的钱,买得张,没想到他的身上居然如此阔绰。那大汉道:“大哥,你寻的兄弟好苦。那日我将你交与我的东西给藏了起来,再回来找你,却见那狗娘养的已然反叛。有人说你被他一刀杀了,又有人说你被他丢下黑暗之谷死了。我不信,十多年来我日夜苦寻,终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让你我兄弟再在此次相遇。”那野人拍了拍大汉肩膀,感激道:“辛苦你了!!!”
大汉道:“大哥,这十多年来你究竟躲在哪里,害得兄弟苦寻?!”野人畅然道:“唉,不提也罢。你呢,你又过得如何?!”那大汉道:“初时我在江湖上闯荡了几年,怎奈找不到你一丝踪迹。前些年竟遇到了那帮叛徒。他们要拉我如何,我怒斥了他们一顿。他们见我死活不肯答应,因此动了杀机。待要杀我,被我给逃了。为防那姓袁的再来找麻烦,我便站了山头,自立为王。这些年来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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