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任梁心念陡转:此人精通梵语,适才与那异人一番言语,虽说不曾闻懂,但其中却有蹊跷。说不定这野人与那异人相识。若是如此,师妹岂不获救有望?!当下丢下青蟒,跪倒在地,哭求道:“求……求你,救救我的师妹……”
其时乔任梁心下只念俞鸿婷安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严自尊?!恩师已然离他而去,世上最亲,便只剩下俞鸿婷一人。如若她再有什么不测,恐是他早便一蹶不振,自此颓废,再不成人。是以此刻乔任梁心下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要他上刀山,下油锅,只要能救得俞鸿婷出苦海,他也心甘情愿。
当下磕首之声愈猛,乞求之声愈悲,而那野人却是无动于衷一般,只顾与小白嬉戏玩耍。“你还是杀了我吧,谁叫我罪大恶极呢?!你说呢,小白,我的心肝儿?!”那野人自言自语道,仍是只顾与那小白嬉戏,浑不将乔任梁放在眼里。
乔任梁心道:此人虽非良善,但却也并无害人之心。想必祥云客栈中掌柜所言群狼怪事,便是源于此人之故。群兽尚且如此,想他本人定非无恶不作之人。适才惹怒了他,现在正自与我呕气。我只顾不住求他,定能让他回心转意。否则他也不会拦住异人,试图解救师妹。师妹生死难测,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全力争取。古语有云:金诚所致,金石为开。我便不信他铁石心肠,一丝恻隐之心也无。即便是磕死在地,我也要力求此人相助。忽又想起俞鸿婷近日来为自己舍生忘死,几遇险境,是以此时信念更为坚定。当下又疾磕首拜求不已。
那野人又自对着小白言道:“若是晓得他们今日如此,我当时拦住他们,许是他们便不会遇这怪人。唉,全都怪我!!!我怎么就这么糊涂,自己还恬着脸欲救他人相好?!人家不领情。该死呀,你说现在不死还等什么呢?!你说呢,我的小白?!你日后千万不可学我,知道吗?!”
乔任梁闻罢,也不在意,只顾磕首拜求。而那野人亦是漫不经心,直将乔任梁视作无物,只顾与那小白自语嬉戏。也不知过了多久,乔任梁忽觉脑海登时澄空,终是倒了下去。
待到醒来,只见那野人亦是与那晚一般,正自篝火旁烧烤这山鸡。想起那夜俞鸿婷憩睡在自己怀中,不由得触景伤情,感怀莫名。忽觉颈上微痛,摸将过去,但觉又是一道咬痕,手上血渍隐隐。想是在自己昏睡之时,那野人又吸了他的精血。
野人将烤好的一只山鸡扔了过去,随口言道:“吃吧,吃过好好睡上一觉,明日一早上路。”乔任梁闻得,不禁大喜过望,便是未听清楚一般,疾又求证:“什么?!你说什么?!上路?!这么说你答应我了?!”那野人道:“想不到你这个年轻人,居然如此固执,算我服了你了!!!人嘛,我可以帮你救,不过你要应我一件事。”
“莫说一件,只要能救得师妹,便是十件百件,我也应得。”乔任梁喜难自禁道。那野人忽而正色道:“当真?!”乔任梁慨然应道:“君子一言,快马一鞭。”那野人又道:“如若我要你性命呢?!”
乔任梁略微迟疑:恩师血仇未报,我身先死,便是不忠;如若我苟且性命,那师妹便会为我含冤而去,此是不仁。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两害相权,叫我如何取舍?!忽闻得那野人哈哈笑道:“怎么,舍不得了?!”
乔任梁道:“当然舍得,为了师妹,要我区区性命又有何难?!只是晚辈身负师仇,大仇未报,此刻轻言生死,便是不忠不孝。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我乔任梁绝不能做此不忠不孝之事。如若前辈应允,待到晚辈师仇得报,必将性命拱手送上,如何?!”那野人暗自点头,心下赞赏不已。
但见那野人笑道:“虎父无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气魄胸襟,我又怎忍心要你性命?!哈哈......”乔任梁心道:此人果真并非罪大恶极,其良心尚未全泯。如若是此,师妹得脱又望。心下不禁暗喜难耐,但脸上却不敢露出丝毫喜色,当下故作惊诧,言道:“多谢前辈!!!”
虽说乔任梁对此野人全无好感,屈膝与他更是心有不甘。但他此刻有求于人,是以‘前辈’二字不绝于口,不敢有丝毫怠慢。唯恐其忽易其志,以致前功尽弃。
那野人见乔任梁左口一个前辈,右口一个前辈,也不欢喜。但见他面色忽转凝重,言道:“我姑且可以不要你性命,但有一事你却必须应我。否则便是举手之劳,也休想我举步上前。”乔任梁道:“前辈尽管吩咐,晚辈自当遵从。”
那野人道:“我要你三滴鲜血。”乔任梁初时忐忑,只道他又会想出什么匪夷所思之事。原来却是三滴血,乔任梁心下不免长出了一口气。随口应道:“莫说是三滴,只要能救得师妹,便是将我全身血液吸干,我也心甘。”言罢,提剑割破手腕,鲜血汩汩而下。
那野人道:“我说的是每日三滴,今日的我已喝过。自明日始,你便将鲜血滴入此物。切记:每日我只要三滴。”言罢,扔过一物,乔任梁拾在手中端详,却是一个掌心般大小的玉葫芦。乔任梁将其塞入怀中,贴身存放,又将架上数只山鸡尽数填入腹中,这才合衣睡下。想想明日便可踏上解救师妹征途,心下不禁又喜又急。
再看那野人,口中衔着一根野草,瞑望着当空皓月,翟闪群星,眼神中却似有黑夜般无限茫然。忽闻得歌声渐起:试看书林隐处,几多俊逸儒流。虚名薄利不关愁,裁冰及剪雪,谈笑看吴钩。评议前王并后帝,分真伪,占据中州,七雄扰扰乱春秋。兴亡如脆柳,身世类虚舟。见成名无数,图名无数,更有那逃名无数。霎时新月下长川,江湖变桑田古路。讶求鱼缘木,拟穷猿择,恐伤弓远之曲木。不如且复掌中杯,再听取新声曲度。其声极尽悲苍已极,便似凝望着遥远的回忆般,那野人缓缓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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