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要去的。兴许什么时候就能看到咱六丫从车上下来呢。还有那孩子……我当时怎么那样混啊!怎么说那都是咱的外孙女啊……"
"是你,是你非要送人的……你咋那么狠心啊……"吴大夫哭出了声。
"可,可六丫还要活着啊……挺大的姑娘不听话,谁给介绍对象都不同意,可她不声不响地生了一个孩子出来……你说让我这当书记的老脸往那里搁吆!要是在从前……孩子不变成"鬼媳妇"才怪呢……"
"哼,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咋还比我还迷信呢?不对!是报应!报应!谁让你年轻的时候总……现在好了,六丫和外孙女儿都没影一年多了。你现在的老脸就有地方搁了,对吧?"
"可我的外孙女也不见了呀……那两口子也许是他妈的人贩子啊,说是前屯五十里铺子的,我去找了,根本没有这两口子的踪影!都是我一时糊涂,哪天六丫真的回来的话,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
"什么?你怎么今天才跟我说这些?死老鬼啊死老鬼!你呀……假如外孙女在我们身边的话,现在都应该快会叫你姥爷了呀……六丫的命咋这么苦呢?"
"你,你别说了老婆子……我啊……"
屋里老夫妻俩哭成了一团。
我扶在门框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尽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大伯!大婶!原谅我,原谅我现在不能去见你们,不能和你们说我知道的一切。我现在是身不由己啊,等着我,六姐,等着我,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我会回来,我会回来做我应该做的一切的!
我转回身子,走出村口,疾步向破庙方向走去。我要去破庙看看;我要去鬼火坟地看看!一时间,我什么都不在乎了。甚至于感到自己以前的那些对鬼火坟地的恐惧感都感到可笑!
破庙还在,只是更加的残破了。没有了窗子的窗口,就如一张张没有了牙齿的嘴巴。借着夜色,我看到庙内的土炕已经坍塌了,地面上堆积着很多的枯败的杂草和砖瓦片子。
我出了破庙,一步步走向鬼火坟地。
坟地里一座座坟头在夜色里,灰蒙蒙连成一片。上面布满杂草。有的地方会突然凹下去,出现一个个坟坑。那是被移出棺材留下来的。都移到东岗子坟地去了。这里留下的,大都是些无家人照料的孤坟。
我站在坟地的中间位置,四处搜寻着:"'鬼媳妇'!你出来吧!我不怕你!我就是来招惹你来了!你到底是什么?你快出来!你出来告诉我!"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眼睛。"知道吗?我没有看到过你出现,所以我不再相信有什么'鬼媳妇'了!"我的话音刚落,我的眼前,就仿佛有一个白色的影子闪了过去……是我的眼睛花了吗?我向前奔跑过去,脚下一沉,跌倒了下去,我立即爬了起来,四处找寻着。没有人理睬我,更没有所谓的"鬼媳妇'出现。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出坟地的,又是怎样走上村道,走到柏油路上的。我只感觉自己的腿在动,双脚就象失去了知觉似的,麻木而僵硬。
两道白亮的光芒从我的身后直刺过来,我回头看去,一辆汽车从我身边驶过,稳稳地停到了我的前方。借着车尾灯的光线,我看到了"G"打头白底儿红字的公安车牌,是一辆212吉普车。
父亲从前座打开车门冲我喊道:"你不回家跑这里溜达什么啊?快上车!"
我忙好好擦了擦脸,跑向了吉普车。
坐到了父亲的身后,我忽然感到心中踏实了很多。与我一起坐在后座上的还有两名警察。父亲介绍说这是你周叔和李叔。他们都点头示意向我问好,我便忙叫了两声叔叔好。
在父亲眼里,我永远是个孩子。在父亲的身边,我也永远都长不大。我知道我的个性,我对父亲的依赖性是从小就养成的。可我能对父亲说什么呢?我真想告诉他一切,让他去帮我找回六姐,甚至于还有那个可能是他孙女的可怜的孩子……父亲知道后会怎么样呢?我不敢想像是个什么样的后果!父亲曾一再嘱咐我,让我能留到部队里,最好的归宿是考上军校,成为一名军官。那是父亲的心愿啊。他总是叨咕:自己的四个儿子怎么就出不了一个大学生呢?好在三弟和四弟现在的学习还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