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她就那样微笑地站在校园的门前,看着学生一群群的从她的身边经过。她好像一点都不介意孩子们惊奇的目光,微笑着注视着大家,她的目光好温暖呀,一下子就把昨晚带给我的那些恐惧感吹扫得干干净净。
"你好,小病孩儿!"她居然在和我说话。我呆站了一下。在伙伴们的笑声中,我才反应过来,她在逗我呢。我又狠狠瞪了她一眼。就飞似的跑向了教室。好在今天我们没有美术课。哪会儿想到,更让我难堪的事还在后面。
3
那件事还是缘于郝支书的一句玩笑话,其实就是酒话儿。
突然有一天,我们村四周的大地上冒出了许多许多的水泥方块和铁块组成的怪物。它们有一个个大大的铁头和两个黑黑的铁膀子,在四块水泥垛子的支撑下,上下翻滚着,就像一个个虔诚的教徒在不知疲倦的磕头一样。我们管它们叫"磕头机"。父亲解释说这是油田用的抽油机,可以把地底下的宝藏给抽上来为人类服务。紧接着我们学校的附近就建起了一溜的红砖水泥平房,住进去一帮穿着油滋麻花的油田打井人,门口还挂了红漆大牌子,叫什么石油指挥部。那天石油指挥部叫欧阳的指导员带着两个人来我家里找我的父亲,操着南方口音说他们在为祖国打井找油,四处奔波,孩子上学就成了问题,能不能让几个油田子女来村里的小学读书?父亲表情严肃,说,来吧,有多少孩子我们都收下,只要你们不嫌弃我们这里就好。欧阳指导员激动地握住了我父亲的手连声说谢谢谢谢。我父亲又说,你们辛苦了,今天就都不要走了,在我家里吃顿饭吧。欧阳也不客气,说:行!但是饭菜必须由我点。然后一使眼色,跟着来的两个人就要走,父亲急了说你看你看,你怎么能让他们两个走呢?欧阳说他们还有事,马上就回来的。父亲这才放了他们两个走。欧阳说我喜欢喝你们东北的"大高粱酒"啊!还有猪肉顿粉条子,还有本地小鸡啊,对了还有白白的大馒头!父亲一听就有点愣住了。我也知道,家里没有一点的猪肉,更别说什么粉条了,小鸡倒有几只,但那都是妈妈的宝贝,是下蛋的母鸡啊。尤其是"大高粱酒",可是要4块钱才能买来的酒啊。当时父亲的工资是每月36块5角,全家7口人的活命钱啊。
但是父亲没有再说什么,悄悄把哥哥和我叫到了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仅有的两张5元的钞票说,去到供销社买酒和肉。我心里突然感到酸酸的,我知道这钱是父亲积攒下来给我的太祖母也就是父亲的奶奶买油茶面用的,当时太祖母已经81岁了,和我们住在一起。老人最喜欢吃的就是油茶面。正当我和哥哥要跑出院子的时候,一辆写着东方红三个红色大字的链轨拖拉机发着"突突突突"的声音停在了我家的门前,后面跟着一帮孩子在欢叫。那个年代,乡村的孩子能看到拖拉机,不亚于我们现在发现了UFO一样。正当我和哥哥发愣的时候,从车上蹦下来两个人,就是刚刚离开我家的那两个石油工人,他们开始往我家里搬东西,有猪肉、粉条、面粉,对了还有两瓶"大高粱酒"。父亲从房间里奔了出来说,这可不行这可不行这可不行!我怎么能让你们拿东西呢?欧阳指导员一下子把我父亲抱住了,说我了解你们的处境,您要是不收,我们的孩子就不往你这里送了。我忽然发现父亲的眼睛有亮光在闪,那是泪花。在我的内心深出有了一种莫名的震撼。那段日子对于我来说,真的是终身难忘。
父亲叫我找郝支书和其他几个生产队干部到家里来陪酒,其中就有凉子做民兵连长的老爸。席间,我帮着妈妈端菜,郝支书喝得满脸通红,见到我就喊:"看到没?这小子就是我的养老姑爷!"大家都哈哈地大笑。欧阳指导员看着我说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呀,居然敢用小板凳打丈母娘啊!看来郝支书把我的壮举都跟大家说了。羞得我放下菜就想跑,母亲在旁边打趣地说:"老二出生的时候,我和他爸还以为是个丫头呢,没想到还是个小子。"欧阳就笑着说:"这小子长得挺文静的,还真像个丫头!"气得我摔门就跑了。